秦烈靠在阳台上,周灿的屋里的灯始终没亮。
也许是又回周宅了吧。
他踱步到门前,准备出门买盒烟。
门一开,黑乎乎一片,只有微弱灯光下,勉强看得出有个黑影蜷缩在楼梯口。
“谁在那里?”
“是我。”
周灿的声音很微弱,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压抑。
“你怎么坐在这里?”
秦烈这样问着,然后跨了一步到她旁边。
黑暗中,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灿,什么神情,什么表情全都看不见。
周灿没有说话,秦烈刚要蹲下,一双小手缠上了他的腿。
然后黑暗中传来轻轻的啜泣。
是周灿。
“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像是刻意的压制。
他动了一下,周灿小声道。
“别动。”
她原本要回家的,不知道怎么就从三楼走到四楼。
她在秦烈的门口,来来回回。
最后就这么在楼梯口坐了两个小时。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要抓住什么重点,却又一片空白。
大概是周护士和那个军官的故事,过于感染人,才让她此刻不知所措。
所以她想要找个人与她分担今晚这样沉重的七十年。
不管这个人是谁。
——
等她断断续续的讲完了这个故事,已经凌晨。
秦烈的腿都站麻了,他缓缓蹲下身,然后让周灿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你说,七十年是什么概念?”她才二十出头,自然是没办法想象,这样冗长的岁月,一个人要怎么过去。
就那样,守在那个小房子里。
等待着一个人,不对……一封信。
“大概是一辈子吧。”秦烈缓缓舒了口气。
对这样的故事,难免也感触良多。
周灿渐渐恢复,这才意识到整个人靠在秦烈的怀里。
她有些不自在的往外挪了一点。
“抱歉……”
秦烈耸耸肩。
“我很乐意。”
虽然是一片黑暗,但是口气中她也能听得出来秦烈的不正经。
滑开手机,打开手电筒。
起身离去。
秦烈抬手,刚好抓住她的衣角,语气深沉。
“周灿,我不想有那样的遗憾。”
周灿沉默了半分钟,还是一步步离去。
秦烈点了根烟,火苗在黑暗中不停的跳动,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三哥,帮我查点事情。”
——
周灿没想到,刘伶会约她见面。
她接起来的时候,有些意外,而刘伶以为她没听出来她是谁。
在电话里解释道。
“我是东宁的妈妈。”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周灿赶紧表示。
“阿,阿姨,我知道是您……”
“灿灿,可以见个面吗?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这个时候见面,无非就是提起她跟邵东宁的那一茬子。
而她,并不太想……
“我在你公司附近的xx咖啡厅,你中午如果有空的话,我们那里见好嘛?”
周灿一愣,拒绝的话吞了下去。
总是不太忍心让她白跑一趟。
午饭时间,秦烈刚提溜着俩餐盒进来,周灿着急忙慌的就出去了,叫都没叫住。
咖啡馆离公司很近,周灿小跑下楼就是。
刘伶靠在窗边在等,面前一杯白水。
周灿进门还有点气喘吁吁,她把水推过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这个我没动,你先喝吧。”
随即喊了服务生,问她想吃什么?
周灿点了个三明治,然后问刘伶吃点什么?
刘伶摆摆手。
周灿猛然想起,她应该还是只能吃流食的。
她除了瘦的厉害,其实看不太出来生病的样子,原本就是比较文雅的气质,现在倒有种病态的美。
她把那杯水往刘伶那边推了一下,问道。
“阿姨,您都还好吗?”
老实说,即便邵东呢背叛了她,对不起她,但是刘伶他俩对周灿一直是比较好的。
也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没办法把他俩连带到邵东宁到错误上。
“我很好,你呢?工作什么的都还顺利吗?”
周灿能明显感觉出来,刘伶言辞中的生疏。
这种小心翼翼的生疏,其实是一种礼貌性的距离。
她如果对周灿还像从前那样热络,反倒让彼此都尴尬。
毕竟已经是物是人非。
周灿点点头。
“谢谢阿姨,我工作还好,就是总要加班,领导太凶了。”
刘伶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
两个人东扯西扯的,周灿三明治都吃完了,她瞄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五十。
刘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恍然道。
“该到上班时间了吧,看我光顾着说了,吃饱了没?”
她本来只点了一个三明治,后面刘伶又给她点了好几份小食。
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连连点头。
“肚子都要撑炸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起身。
“阿姨,您好好保重身体,有事也可以找我。”
刘伶莞尔一笑。
“那我以后就真的打扰了。”
她其实也就是打趣,倒是周灿放在了心上。
“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她刚走了没几步,刘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灿灿。”
周灿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东宁的事情,我很抱歉。”
刚才聊了那么多,周灿一直以为她会找机会聊起这件事,但是始终没有。
她想过一些刘伶可能会说的话。
比如能不能原谅邵东宁或者什么,但是她都没说。
只是简单的一句抱歉。
周灿努力扯了个笑,就像释然了一样。
“我都忘了。”
然后抬腿离开了咖啡厅。
倒是刘伶忍不住先掉泪了。
她一直都想见见周灿,像对她说声对不起,给她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邵东宁当初跟他俩坦白的时候,她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但都没有用了。
邵爸爸从咖啡厅的角落出来,看着她的样子,责备道。
“你看你,我说先不来吧,你身体刚好一点。”
刘伶抬手,轻轻拭掉眼角的泪。
“怎么能不来,是我们对不起人家呀。”
“好好好,都听你的。”
邵爸爸一手过来牵着她的手,然后两人慢慢走出了咖啡厅。
——
周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好一点钟。
秦烈暗暗打量她一眼,清清嗓子问道。
“大中午不吃饭,跑哪儿去了?”
周灿头都没抬。
“有事。”
秦烈:“……”
他手里拿了个文件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周灿的办公桌前。
“这个,你看看。”
周灿蹙眉,还是接了过去。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资料,最上面那页,是一张死亡证明。
姓名栏:张志远
性别:男
死亡时间:1994年5月21日
……
……
最右边是一张老人的照片,他神色严肃,脸上的皱纹很深很深,眉目间却仍然可以看得出英姿飒爽。
“这是……”周灿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周护士那位军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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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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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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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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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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