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放下门闩,将门轴有些不灵的木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屋子原来的主人——体形瘦小、形容枯槁的华发老妪,而老妪身后,则另有一名提着长剑,身着绣边紫袍的俊朗剑客笔直站立,看上去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郑新正待开口,剑客抢先说道:“别让她乱跑。”
“她去哪里了?”
“金石镇。”
“那你是?”
“镇上的玩家。”
“我懂了,”郑新如是回答。剑客这样自报来历的说辞,便是在向自己表示双方不便产生过多交集,那么是敌非友的可能性比较大。当然,这只是郑新一厢情愿的想法,剑客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郑新就是相信自己的想法,“她去镇上做什么了?”
“她去找她儿子的骨灰,”剑客回答道,“但是没找到,如果她跟你们有关系,就多看着点,别让她再去,有些人为了任务什么人都会拿去充数。”
郑新稍微放下对剑客的敌意,但仍然没有选择太过信任,只是象征性地道了一声谢。
剑客并不在意,也不多说,转身便走,施展的正是华山派的轻功攀云六绝技。
待剑客离开后,郑新将愁云惨淡的老太太接进屋里,或许是在城镇里受到了什么惊吓,老太太并没有执着于再进去,而是木讷地随着郑新轻轻的推行走进屋中。在屋中坐下后,老太太又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凳子上,摩挲着手心的荷包。
郑新看得不高兴,便走上前打算劝慰几句,想了想却又走了回去。
不久后,茅春子给了他一张药方,要他去镇上的医馆找几味药物,郑新也不想看老太忧郁的样子,便即刻启程,借着身上的屏息法门潜进废弃的医馆,一去便是一个下午。当然,一整个下午,他也不是只在医馆捡垃圾而已,还顺便去接了个人,干了些有的没的小事。
等到太阳落山、郑新取回药草时,杨轩一行人则在迂回的山路中全速奔跑,被他们追击的,是一个身高两米左右,肩上扛着个昏迷姑娘的持刀壮汉。
壮汉显然并没有什么胆量,逃跑时不断地回头张望,生怕被那几个杀人爷爷追上,以至于本该对山路很熟悉的他在不知不觉间跑上了自己也不认识的陌生山坡。
慌不择路的结果一般不会太好看。
跑着跑着,壮汉便陷入了窘境——前方无路。
面临万丈深渊,壮汉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喝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人了!”
杨轩放慢脚步,从奔跑状态切换成小心翼翼靠近的状态,同时以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放了人,我们谈谈。”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壮汉冷笑一声,说道,“放了人?那我岂不是任你们捏圆搓扁?”
“你只有这个选择。”煮雪烹茶提高了音量,气势十足地说道,同时领先杨轩走出,步步逼近,“放人,你还有活路,执迷不悟,就死。”
“你不要逼我!鬼才会信你们的鬼话!”
煮雪烹茶蓦地单足一点,跃离地面,以迅若奔雷的速度向壮汉扑去。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壮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从没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轻功,吓得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将手中的刀往人质脖子抹去——纵使本来便无意杀人,但情急之下,还是顺着最后一闪而过的念头去行动了。
但是煮雪烹茶不是无脑的人,敢无视人质要挟直接强上,那就绝对有把握把事情导向一个好的结局。
只见其葱指一弹,袖中一条钢索如龙般飞射而出,正好撞在落下的刀锋上,将其弹开,随后借着惯性将刀刃一卷,往后扯开。
“啊啊!”眼看最大的倚仗离手,壮汉吓得哇哇乱叫,如同见了怪物一般恐惧地后退。
然而他忘了身后却是万丈深渊,脚一轻,整个人往后翻仰下去。
这个煮雪烹茶可就始料未及,空着的手急忙将人质往上一提,将其拉回来,但等到另一只手松开刀想救人时,壮汉已经惨叫着跌了下去。
连她都来不及救援,更别说尚在远处看戏的杨轩一行了。等到后者赶到,惨叫声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对不起,我本想抓个活口。”煮雪烹茶说道。
秦叶笑了笑:“至少你把人救下来了,已经很厉害了。”
煮雪烹茶感激地笑了笑。
随后,因为少女处于昏迷状态,并且叫也叫不醒,便干脆由煮雪烹茶背着,几个人在迂回的山路中寻找返回原地的路。
一来一回,等到抵达约定碰面的山坡时,月已高悬,四野萧瑟,只有不绝的虫鸣在烘托夜的氛围,但由于不是夏夜,虫鸣也没什么热情,反而显得更加冷清。
秦叶四下望了望,打了个冷战,山坡周围有点高。
杨轩四下望了望,也打了个冷战,因为远处似乎有一团火飘过。
不过火焰只是一闪而过,也一直没有再出现,杨轩怕说出来会被嘲笑,便将其当做幻觉,不予理会。
几个人或倚着树,或背着人,或坐在石头上,在夜风中耐心地等候,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各自都在低头玩手机吧。
等了许久,感觉有些无聊,幸运兔和梧桐先后暂时离线,这两个爱说话的人离开后,现场就变得更加冷清。
然而牧羊女还是没有出现。
一直等到半夜,秦叶半仰头看着星星发呆到了极致,吐槽道:“上次回来,坐车前忘了充电,大概就是这种无聊的感觉。”
杨轩半眯着眼睛,回答道:“那可真是折磨。”
说话说到一半,本倚着树站得很惬意的杨轩忽然跳起来,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后又强忍下来。
随后秦叶回过头来,看了杨轩一眼,此时杨轩已经恢复平静,自然没有被看出什么来。看到杨轩的表情,秦叶疑惑地按了一下耳朵,转过头去,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刚才她好像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哭声,但看到杨轩这个胆小的都没有什么反应,便觉得只是幻觉,纳闷地回过头去,心想自己可能是站得太累了。
直到煮雪烹茶忽然站起来:“你们没有听到吗?哭声!”
杨轩和秦叶同时错愕了半秒,随后齐刷刷向刚才听到的哭声来源方向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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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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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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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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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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