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起出来,傅衡光会提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不管是出游路线还是所需物品,但这次是周星辰自告奋勇揽下了准备帐篷和食物的任务,不料第一次就出师不利,居然把最重要的帐篷给忘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事……有些别有居心的意味啊。
不过真不是故意的。
明明出门前还检查过一遍行李。
入夜后的峰顶,寒意透骨,一个帐篷,两个人,如何安顿?
显然,傅衡光也和她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他背对着群山,日光渐渐消失在天际,他的双眼看起来格外深邃,在很深的地方似有笑意:“那今晚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他话没有点透,但她一下就听懂所谓“委屈”的含义,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没事。”声音更低,“反正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空旷地带,明明有山风掠过林间,偶尔还会有归巢鸟的叫声,然而在那一瞬,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她的轻声细语,哪怕再轻,还是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到傅衡光耳中。
他们确实“睡”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年纪小,没有男女之防,她玩困了就喜欢窝在他床上睡觉,用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还把他挤到角落。
卧室是很隐秘私人的空间,平时亲戚家同龄的孩子过来,都会被挡在门外,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成了例外,不仅进了门,还把他的床给霸占了。
小胳膊小腿的,软软一个小人儿,睡得那样香甜,哪里忍心把她叫醒,赶出去?
周星辰见他眯着眼,眼神悠远的样子,想也知道是在回忆小时候的事,某些细节实在有点羞人,为了阻止他想得太深,她指着他身后:“快看,金星出来了。”
傅衡光没有听她的话回头去看,反而是盯着她,格外的意味深长,像看进了她心底。
“水、水星也出来了。”
日落后,将暮未暮时分,天色还没有全黑,这是观测金星和水星的最佳时刻之一。两颗星从地平线上升起,升得不算高,很快就会在视野里消失。
他还在继续看她。
她继续没话找话:“你知道金星因为出现的时间不同,拥有两个别名吗?”
傅衡光终于有了反应:“启明和长庚。”
金星清晨出现东方,称为“启明”,傍晚在西边,称作“长庚”。它的亮度仅次于月球,有时候在白天也可以看到,在天文学还不怎么普及的年代,金星和太阳一起出现在天空,被很多人误以为是罕见的“日月同照”。
暮色渐深,灰蓝色的天空上,很快坠满了繁星。
远离城市,大气稀薄的远郊峰顶,入目的每一颗星星都如钻石般晶莹透亮。
傅衡光从包里拿出三角支架、赤道仪和寻星镜等器材,周星辰则是迫不及待地用简易双筒望远镜看了起来,等她过足眼瘾,他那边也差不多把望远镜安装好了。
“要喝点水吗?”她看他嘴唇干干的。
他“嗯”一声,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周星辰蹲在他旁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慢慢往他唇边送……
傅衡光低下头来,喝了几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手腕上,“好了。”
清水润过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莫名温和。
周星辰握着保温杯,不动声色地盯着望远镜看,实际上是在看……他的手。
在她的印象中,男人的手和女人的不一样,要大上很多,有些粗糙,禁不住细看。可他的手指节修长而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加上皮肤又白,看着竟很是赏心悦目。
她想到以前在梅姨工作的中医院,曾看到一幅宣传画:中医可以根据手指的月牙儿(半月痕)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如果一个人除了大拇指外,其他手指都没有月牙儿,那么他很可能会……肾虚。
余光又偷偷地落在他指甲盖上,一个个地数过去,一共9个月牙儿,而且都是奶白色的。
颜色越白,表示身体越好。
难怪一路上山都不带脸红气喘的。
傅衡光已经把望远镜安装好,正调试着各项数据,见她望着自己呆,唇边酒窝浅浅,好笑地轻弹一下她额头,“回神了。”
她懊恼地瞪他一眼,捂着额头,其实不疼,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疼了?”
“疼,”她用力眨眨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看看。”
他好像当真了,正要凑过来看,周星辰连忙躲过,“现在没事了。”
“真没事?”
她坦白:“我刚刚骗你的。”
他神色松缓下来:“幼稚。”
怎么感觉他的语气听着好像有一丝纵容的意味?
周星辰抿唇笑笑,翻出笔记本电脑,和望远镜连接上。
望远镜的极轴指向北极星的位置,自带的寻星镜,可以让主镜轻松对准目标,由于观测任务涉及到天体摄影,还需要高精度的校准。
傅衡光带的天文望远镜上就有精确的赤纬定位度盘和赤经定位度盘,帮助实现精准定位;再者,极轴驱动马达会自动跟踪天体,并抵消观测过程中地球自转产生的影响。
视野中开始出现月球的踪影,月坑和周围的环形山清晰可见,宁静盆地内的静海,是人类次探索月球登6的位置。
月球上有32个“海”,但实际上只是一些低矮的平原,只因成像幽暗被早期观测者命名为“海”,迄今为止,尚未在月球上现水的痕迹。
周星辰这次的观测目标主要是星云。
呈现在眼前的星云,含着一股淡淡的粉红色,这是有名的蔷薇星云,属于气体射星云的一类。
它本身就会光,周围还环绕着一组叫“疏散星团”的恒星,看起来绚丽多姿。
还有一种是反射星云,它自己不光,而是反射恒星的光彩,通常呈现蓝色,照样美得让人惊叹。
周星辰的视线里出现一个椎状的“空洞”,这便是经典的暗星云,它四周没有亮星,因而色泽偏暗,看起来就像一个黑洞。
如果达到一定的条件,暗星云也会成为恒星的源地,不过那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傅衡光,”她偏过头,“你也来看看。”
傅衡光凑过来。
她柔声解释:“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那颗……风眠星。”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是银河系新现的最亮恒星之一,位置在银心附近,是一个大质量的天体,两年前被哈勃太空望远镜以能穿透尘埃的红外线探测现,不久后售出命名权,定为“风眠星”。
风眠星的亮度比太阳高15ooo多倍,有天文学家推测,它在早期应该是属于极端明亮的星,如果没有星际尘埃遮掩,也是肉眼可见的亮星之一。
但和太阳相比,它的寿命会短很多。
他曾经根据风眠星的星风测算过,在演化过程中,它每次损失的质量是太阳的15o亿倍,大概三百万年后会彻底从星际消失。
周星辰轻叹一声:“三百万年后,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去了哪里?”
傅衡光笑着摸摸她头:“想那么远做什么,好好把剩下的几十年过完才是正事。”
怕什么?
不管去了哪里,反正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还在一起。
或许会化作一粒尘埃,在宇宙漫无边际地游荡,又或许在青山绿水处,一同长眠地下……
凌晨两点多了,周星辰裹着厚厚的风衣,只露出张小脸,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冷,我们去睡觉吧。”
说的时候还不觉得这话暧昧,但她自己先品味过来了,隔着围巾脸微热,也不等他回答,先钻进了帐篷。
头顶是透明的,蒙了一层雾水,倒映着小片朦胧的星空。
她裹着睡袋,躺到角落,一颗一颗地数起来,加紧催眠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察觉他进来了,脱外套脱鞋的声音自己往她耳朵里钻……
哎。刚刚数到第几颗来着?
一百二十三?还是两百三十二?
他……躺……躺下来了。
虽然是升级版的单人帐篷,但两个人睡,空间就很显得逼仄了,她平躺着,他又长手长脚的,估计就只能侧身睡,连动一下都会惊动对方。
“傅衡光,”周星辰轻声问他,“你这样睡会不会不舒服?”
“别动,”他按住她要侧过来的身子,“这样还好,睡吧。”
于是她继续平躺着睡。
慢慢的,傅衡光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睡着了?
她也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沉入梦乡。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
身体明明累得不行,却还是睡意全无。
旁边的男人睡得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周星辰小心翼翼地翻过身,他侧向她的方向睡,没想到距离是那样的近,近得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她屏住呼吸。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翘起温柔的弧度。
她忍不住用指尖碰了一下末梢部分,他估计睡得熟,并没有什么反应。
黑暗会助长人的胆量。
她的视线落在他唇上。
不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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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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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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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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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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