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向前又行了几里,李想有些担心姝姐了。他想打破这种沉闷,于是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姝姐,还在想梅爷爷和包谷?”明姝划动的桨停了,桨叶被轻轻地横放在船梆上,李想听到了低低地抽泣声。李想有些慌,他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和安慰,只是自顾自地说梅爷爷很好,他和孟范大人一起,不会寂寞,包谷也很好,有金大师这样的老师,包谷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种魂师。明姝说弟弟坐到前面来,我想好好地哭一场。李想手脚并用地爬到前面的隔仓板面梁上坐定,明姝将头伏在李想的肩头痛哭,李想身子僵直,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明姝又将胳膊收回,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脸埋在里面大哭不止。李想有些手足无措,问姝姐怎么了。明姝回应了一句,李想听得不真切,仿佛是说自己肩膀上的骨头硌着她了。李想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只是用手轻轻在她后背拍着。
很久,明姝才止住了哭泣,说“我好多了,不哭一场我心里憋着难受,我们走吧。”
一路无话,直到看见通道旁的一个营地,明姝才让把船靠过去。营地有几间小屋,把手镯靠近门锁,扣除两个能量点后,门锁就自动打开了,房内设施一应俱全。明姝说每隔小半日的路程,就会有这样的营地,供旅人休息。
当夜李想怎么也睡不着,姝姐的状态实在让他担心。他敲响了明姝的门,明姝也没有睡。
明姝打开门,说弟弟还没睡吗?李想低着头,说我担心你。明姝把李想让进屋子,两人在床边坐下。
明姝说:“没事的,我没事了。”
李想摇摇头表示不信,“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只知道梅爷爷还在,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又可以去河口看望他。”
明姝说:“可是我看不到他。”
李想沉思了片刻,说:“梅爷爷身为魂盲,却依旧能在种子里刻画材料,这是因为他熟知低频波的波动规律。如果我能掌握中频波,或许我就能通过模拟中频波和超低频波在你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明姝眼睛一亮,随后又摇摇头:“中频波的波动规律太复杂。”
李想说:“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明姝点点头,她想了想,随后一指点在李想的眉心,大量信息涌入李想的意识海。这是明姝对中频意识波的理解和体悟,因其波形繁复,所以信息量极大,明姝用了五个信息包才传输完成。信息传输完,明姝一下委顿下来。明姝说有些困乏,睡一觉就好了。李想急忙将她扶到床上。
李想没有离开,他盘坐在地板上,开始细细体悟。
一天后,明姝没有醒来。李想床边伸手探了一下明姝的鼻息,见她呼吸匀净也就放心了。不过信息传递对精神地损耗也让他咋舌。
此时他对中频波已经有了一些感悟,也不去休息,依旧在地板上坐着,尝试着用模拟中频波在自己的意识海刻画,此时他就像个练习发声的聋哑人,机械地模拟着。他本想在意识海刻画一个圆球,但刻画出的东西却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他一遍遍反复修正着波动频率,直到那块石头有了一点球的形状。此时,时间已过去了两天,明姝还没醒来,李想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明姝醒来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了三天。她看到了在地上酣睡的李想,起身来到他面前,把他抱到了床上,刚刚为他盖好被子,李想就醒了。
李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明姝的意识海展示这两天努力的成果。李想问明姝看到了什么?明姝说一块鹅卵石。李想脸有些微红,他说我其实想刻画一个圆球。明姝把李想的头发揉成了鸡窝,说弟弟已经很不错了,弟弟是个天才。
明姝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再上路时,话也多了起来。她突然想了之前在村里提到的梅大叔的事情,她问:“关于梅大叔,你知道些什么?”
李想有些愤懑:“别叫他梅大叔,他是个人渣。”
明姝讶道:“怎么这么说?梅爷爷和你说了什么?”
李想说:“他抛下自己年老体弱的爸爸和两岁的儿子,却去给六先生做了一条看家护院的看门狗。梅爷爷不愿意包谷知道他有这样一个爹,所以让我不要说出来。”
明姝“啊”了一声,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李想继续说:“他回来过一次,和老爹吵了一架,没待上一个小时就走了,因为是深夜,和村里人都没照面。梅爷爷给他取的名字真没取错,梅德,真的没德!”
明姝低头不语,良久才说:“或许是梅婶婶对他的刺激太大了,我觉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李想有些不解:“不是说这里的夫妻分分合合都很正常吗?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明姝说:“不完全是这样,夫妻之间离合一般是在没有孩子的时候,九丘生育很难,如果一段时间没有诞下子嗣,夫妻俩就会去找另外的人尝试。九丘男女之风开化,其实多半原因是繁育后代的需要。”说到这里,明姝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包括武夫的人。夫妻俩有了孩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十分稳固了。梅婶是在生下包谷一年后跟人跑的,所以他才会认为是奇耻大辱。”
李想点点头:“难怪他和梅爷爷吵架的时候,说包谷是那贱女人和别人生下的野种。”
明姝有些激动:“他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儿子?包谷哪点不像他?”
李想说:“算了,姝姐,不去说他了,你也不要告诉包谷。”明姝点点头。李想又问:“有你们杨家,还有齐云大师,梅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找金大师做包谷的老师呢?”
明姝说:“包谷的天赋在制器,金大师在制器上的造诣,放在整个九丘都是数得上的,梅爷爷的选择没有错。”
李想示意明白,但他仍觉得泰哥的制器也非常厉害。明姝告诉他,她哥哥的特长在于奇技淫巧的小物件,而金大师更擅长大物件的制作。论格局气势,她哥哥不如金大师。她哥哥总是俗务缠身,而金大师一生痴于制器,心无旁顾,作为老师,是再合适不过的。
此时,又有一条大鱼撞在了船头。明姝说九丘的江河湖泊风大浪急,不适合鱼类生活,所以它们选择了平静的地下通道或天然暗河作为栖息地。由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眼睛都已退化,所以时常有撞击船板的情况发生。
又路过一个营地,两人都有些内急,就把船靠了岸。李想从屋里出来时,看见明姝在播种,李想讶道:“这地下通道内也能种魂吗?”
明姝说:“这里有一小片土,弟弟太瘦了,我给你弄点好吃的,好长点肉。”
李想突然想到前几天明姝哭得时候说的那句话,他问:“姝姐,我的肩膀真的那么硌人吗?”明姝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行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路标一指陶唐七工村,一指赤望野麟村。明姝说,到野麟村还有七八日的路程,我们去七工村休整一下吧,顺便看看能不能帮村民做些什么。李想答应了一声好。
过了岔口不过五分钟,就看见了七工村的出口门户,此时门户两扇大门紧闭,中央是一具门锁。李想说,我来吧。船靠近了,李想把手镯靠近了门锁,门开了,划去了李想六十个能量点,李想心道,这确实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地起的,难怪泰哥说很多人宁愿走荒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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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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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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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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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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