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四百年前,荆轲从这里义无反顾的走向咸阳,惊天一击,虽然功败垂成,却留下了壮烈的美名为后人传诵。而我今天从这里迈出去,走向荒凉的草原,从此故乡是他乡,也许再也不能入关一步,和荆轲走的方向正相反,在青史上留下的痕迹也正相反。我将永远背负失败者的骂名,使祖先蒙羞,被后人嘲笑。
袁绍斜靠在车厢上,攥紧了拳头,青筋暴露的手瑟瑟发抖。
“主公,我们登船吧。”伴在车旁的郭图轻踢战马,靠近袁绍,轻声说道。
“主公,不能走啊。”沮授死死的拽着车轮,“主公一出冀州,再想进冀州一步也是难于登天。主公,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主公一退,人心必散,将来如何收拾?”
“子辅,主公不是出逃,是前去与乌桓大人、鲜卑大王会晤,将来自会带着精骑再杀回来,与刘修决一死战。”郭图轻声道:“你可不能随口臧否。”
袁绍惭愧的低下头,觉得耳根有些发烧。
沮授也红了眼,厉声道:“郭图,是我随口臧否,还是你巧言佞色?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以一时的胜负论英雄。兖州虽败,冀州犹存,只要主公振奋,冀州转瞬可再得精兵二三十万,足可以和刘修周旋。如果主公因此遁逃塞北,冀州人还能对他有信心吗,届时刘修只要提兵过河,诸郡焉能不望风而降,纵有精骑数万,又有何用?难道冀州人还要和胡人并肩作战吗?”
“子辅!”郭图气急败坏,又不敢大声反驳,只得压低声音,用力扯了扯沮授的袖子:“主公不在冀州之时,长公子还在邺城,袁家战旗不倒,冀州人怎么会丧失信心,难道会有人故意造谣生事吗?”
“你血口喷人!”沮授真的急了,上前揪住郭图的衣领,用力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推倒在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厉吼道:“我今天就杀了你这个佞臣,再陪主公回邺城,重整旗鼓……”
郭图吓得面无人色,顾不上形象,接连向后爬了好几步,沮授紧追不舍,袁绍吓了一跳,大声喝道:“子辅住手!”
沮授气急,拄剑大骂:“主公,有这等小人在主公身边,如何能成大事。请允我斩杀此人,再向主公请罪?”
袁绍沉下了脸,不快的喝道:“子辅,你是说我亲小人,远贤臣吗?”
沮授愕然。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郭图连滚带爬,躲到亲卫的身后。正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远处奔了过来,骑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郭图的面前,双手奉上一封密信。郭图被沮授吓得不轻,手哆嗦了半天才打开密信,看了一眼后,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看了一遍,顿时两眼放光,跌跌撞撞的向袁绍走去。
“主公,主公,大喜啊,大喜啊!”
袁绍皱起了眉头,对郭图的举动非常不满,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大喜。
郭图顾不得看袁绍的脸色,急声道:“主公,大喜啊,刘修被天子赶回江陵了。”
“什么?”袁绍和沮授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沮授一伸手,从郭图手中抢过了那封密信。郭图大惊,伸手要去抢,沮授一手持信,一手持剑直指郭图,郭图吓得连退两步。沮授看完了信,既想笑,又想哭,神情怪异,愣在那里半晌没动弹。
郭图小心翼翼的拨开他的剑,从他手中抽出密信,双手递给袁绍。袁绍这时也没心情计较沮授的无礼,迅速把密信看了一遍,眉梢一颤,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这只狡兔还没死,刘修那只走狗却要被烹了。哈哈哈,真是痛快,痛快啊。”
沮授眼神闪烁,看着狂喜的袁绍和郭图,不知在想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主公,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吧?”郭图脸笑成了一朵花,兴奋的满脸通红。“原来却不是项羽杀了义帝,而是义帝要杀项羽。主公,我们的机会来啦。”
“嘿嘿嘿……”袁绍笑得合不拢嘴,一挺身,从车上站了起来,意气风发的看着远处的燕山:“公则,我们还需要出塞吗?”
郭图心虚的看了看沮授,凑到袁绍面前,仰起脸,谦卑的说道:“主公,与胡人的谈判非常重要,非主公不行啊。”
袁绍一愣,这才想起来这次出逃的借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掩饰的咳嗽了一声:“那我们速去速回?”
“主公。”沮授忽然插话道:“与胡人的谈判虽然重要,可是了解朝廷的军情更为重要。刘修遭天子猜忌,正是我们反击的时候,如何能一举扭转战局,不给刘修反扑的机会,对主公的基业至关重要。主公应该立刻回邺城主持大事,至于出塞谈判的事,臣以为由郭校尉代行足已。”
袁绍皱着眉头想了想,把目光转向郭图,郭图眼珠一转:“主公,出塞谈判之事,臣愿意代行。不过主公却不必回邺城。”
“为何?”袁绍和沮授同时问道。不过袁绍是诧异,沮授却是有些着急。
“因为我们只知道刘修突然离开了濮阳,回到江陵,但真正的原因却不清楚,他回江陵究竟是因为天子的忌惮,还是去筹备粮草,眼下还没有确切的消息,需要进一步的确认。二来,刘修虽然走了,但是他只带走了自己的亲卫营,其他各部人马还没有动,随时有可能入侵冀州。回邺城主持军事固然重要,可是邺城已经有长公子,主公无需立刻回去,相反,主公应该留在此地,为即将来临的大战筹备粮草,征集兵员。这里远离前线,消息不易走漏,将来朝廷的大军渡河,主公带领精兵突然杀出,才有奇兵之效啊。”
“胡言乱语!”沮授气得唾了郭图一脸的口水:“说什么奇兵,数万大军怎么可能掩人耳目?这里离邺城一千余里,万一有事,行军亦要一个月,哪能来得及?主公,依我之见,还是回邺城的好。哪怕是数万大军前来,只要主公在,邺城也能力保不失。”
“主公不在,邺城就能攻得下吗?”郭图冷笑一声,“冀州又岂是魏郡一郡?我军新败,士气不振,正当以弱示敌,诱敌深入,才是正理。让他们顿兵于邺城之下,久战兵疲,主公再全军杀出,方能转败为胜。”
袁绍听得喜讯,精神振奋,思路也活络了许多,他迅速的分析了郭图的意思,明白这是怕万一是刘修的一计,诱他前去,还是在易县观望了一段时间最安全,免得到时候发现中计,想逃都来不及。想到此,他威严的咳嗽了一声:“你们不要再说了,虽然邺城很重要,可是与胡人的谈判以及筹备粮草也非常重要,我暂时就在河间、安平主持全局,想必显思在邺城有逢纪等人协助,就算是敌人前来攻击,也能守得住。”
沮授见袁绍下了结论,也不好再争,反正袁绍不继续向北逃,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他随即请袁绍回车鄚县暂驻,袁绍却哈哈一笑:“子辅,我已经到了易水,为何不去易县?难道你怕我到了易县,会影响你的公务吗?”
沮授听袁绍这么说,也不好推辞,只好请袁绍到易县暂驻,找机会再劝他回邺城。袁绍进了易县,好好的洗了个澡,又吃了一顿几个月来难得的舒心饭,心情才渐渐的平复下来。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上次刘修和曹艹联手造了个谣,设了个圈套,葬送了他的八万大军,这两人都是不择手段之辈,焉知这次不是故伎重施?说不定刘修是想施缓兵之计,把他诱到邺城,先切断他的后路,然后再突然下手呢。要知道赵云、张燕在真定,公孙瓒、刘备在右北平、辽东,他们随时可能合围,重新夺取幽州,把他堵死在冀州,到了那时候,他只有跳海了。
袁绍找来了郭图,再三叮咛,无论如何要搞清楚刘修离开濮阳回江陵是什么原因,千万不能再上当。郭图知道干系重大,不敢大意,他再次想起了在洛阳的戏志才,立刻派人带着亲笔信赶往洛阳,要求戏志才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搞清楚真相。
……
洛阳,戏志才匆匆走进了楚王府。看门的人一看他手中的天字黑木令,吃了一惊,连忙将他引到后院,恭恭敬敬的送了进去。戏志才直入内堂,见到了正在出神的楚王刘元起。
“大王。”
“志才啊,稀客稀客,快坐!”刘元起热情的招呼道,叫人备上了茶,然后顺手掩上门,似笑非笑的看着戏志才:“袁绍那边有消息了?”
“嗯。”戏志才简短的应了一声,拿出郭图的密信:“不瞒大王说,我也想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世子之前一点消息也没透给我,是一计,还是真的和陛下翻脸了?”
刘元起抚着胡须想了想:“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戏志才不解的看着刘元起,刘元起摆摆手:“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接到准确的消息,不过我想很快就会到。但是,能把袁绍留在冀州总是好的,所以不管是一计也好,是真的闹翻了也好,我们都要按这个目标来给郭图传递消息。”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德然这是搞什么,把我们都搞得晕头转向。”
戏志才见刘元起这么说,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明白了刘元起的言下之意,不管天子是不是忌惮刘修,杀死袁绍,平定冀州,都是势在必行的事,所以不能让他逃出冀州。
“那……大王,如果真是陛下猜忌世子,又该如何?”
刘元起眯了眯眼睛:“这个嘛,我还想听听德然的意思,一时半会的无法回答你。不过,我们有必要刺激他一下,让他不要总这么犹犹豫豫,拖拖拉拉的。”
戏志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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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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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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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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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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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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