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阴冷的咆哮着。
她的世界充满了惶惶不安的气氛,灰暗的物质凭空蜿蜒攀爬进寂静的小屋,覆盖住了所有的一切,世界沉入了阴影。
墙上的钟在滴滴答答地行走,时间一点又一点的过去。
二点二十八分。
邻居越来越古怪了。
这么晚是要去哪里?
茉莉急杵捣心地在房里踱步,几欲瞟见书桌上静放的笔纸,都有要提起笔倾诉的欲i望,很想跟诉说,可是又无法抗拒心底深处的探知欲。
「不是怀疑他吗?他对待张小隼的态度明显不是一个正常人所有的态度。
试问,他都知道你目击了张小隼吃人的事件,这件事目前被掩饰得很好。
不去警察局告发,而是劝诱回家。
没有一丝惊慌,甚至在出门时说,等明天醒来就不会再感觉到恐惧。
他的行为真是古怪呢。
茉莉,快追出去看看,难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心底很突兀地衍生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缓慢深沉地说着,迷雾重重的阴影中,那个看不见人脸的影子不停地用言语诱惑她。
真相。
「想知道真相吗?茉莉。
别犹豫了,他还没走远,快追出去,跟踪他,不要再自欺欺人,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
他也很古怪。
也许也是……」
不安的情绪在短时间内几乎要溢满心神,茉莉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一直在抽搐着,脑筋传来突突锐疼痛。
几乎没有迟疑,她迅速穿上套衫冲下楼,匆匆忙忙地抓起玄关伞栏里的一把透明雨伞,套上雨靴也跟着跑出了门。
强风掺杂着雨水打在脸上,尖锐得隐约做疼。茉莉家门口是一条笔直的小道,一路上夜灯耸立,只看见空空荡荡的街角拐弯处,陈忱的身影急速掠过,茉莉刚跑两步,雨伞脆弱的骨架却被强风刮折,瞬间收拢直直往反方向折损。
她懊恼地丢掉雨伞,干脆自暴自弃地拉起套衫的帽子将头套住。
雨水模糊了视线,刚刚陈忱跑过的地方又看见一个可疑诡异的残影从雨幕中跳闪而过。
快得只能捕捉到细微的碎片,他以意料不及的方式跳上了拐弯处的灯柱上,像猎豹一样敏捷地抓住灯杆,一个跳跃,半跪于高耸的巨大灯罩上。
似乎在观望什么。
不稍半秒,雨幕轻微晃动,很快地踪影全无。
茉莉惊悚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抹掉脸上的雨水。
见鬼了,那是人还是动物,正常人怎么可能跳得上三米高的灯柱?
毫无征兆地消失殆尽了。
脚步不由追赶过去,前方弯弯曲曲的小道被黑暗吞噬,仿佛另外一个世界,带着未知数的凶险。
眼前的小路越来越泞泥,雨靴大步踩在湿漉漉的泥土地上溅起点点泥花,绽放着肮脏的斑点。
古旧坏掉的街灯被黑暗模糊了形状,骤然间呲啦地一声,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远远望去好似血肉模糊的脸。
人是种很脆弱的生物,当神经的临界点无法承受如海啸般奔涌而来的恐惧感时,精神会被压垮,会变成歇斯底里甚至会崩溃掉。
茉莉感觉自己的心方寸大乱,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仿佛快要爆炸了一样。
凌乱的脑海里闪过张小隼死人般的面孔,他冷冰冰地盯视着,微微歪斜头颅,露出疑惑的表情。
直到回家,她都有种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
似乎有两条断线被人扯住,在线头上方打了个死结,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陈忱,看见的怪人。
「也许正如你所想。」
心里头的声音又回道。
「陈忱他不是说过?等待明天,恐惧即将消失,他会守护你……哈哈哈可笑。
其实你早就怀疑陈忱了。
什么时候开始?
不是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他的异样了吗?那些细节,他的行为,为什么总是刻意的去忽略?
要不,我替你说出来?
怪物杀怪物,想想就觉得亢奋。
真是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茉莉,你难道不好奇?」
心底那个声音在扰乱心智,隐约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那条路通往河道,就是上回她跟踪陈忱走过的地方,茉莉痛苦地按住疼痛难忍的太阳穴,远方的黑暗看上去恐怖发寒,看上去随时会扑出一只尖嘴獠牙血盆大口的野兽。
她摇摇晃晃地跑进那条连路灯都坏掉的河道里,斑驳的墙壁被雨水冲刷着,顺着裂缝流淌在脚下。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气氛异常压抑,茉莉单手搭在河道沿边的蓝色铁丝网上,神经质地转动着眼球,四周死静一片。
一块看不见的大石压在胸口,沉闷得令她喘不过气。
手臂上奇痒无比,她下意识地用指甲大力地挠着胳膊,越来越痒了,仿佛没有感觉到痛楚,她低头失控抓狂般的狠抓。
滋滋……
那是尖锐的指甲触碰皮肉传来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嘈杂的雨夜中。
他究竟去哪里?
对了,想起来了――
他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收看天气预报,向来对天气不在意的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也许是为了方便掩饰某种事情。」
那个声音回答她。
掩饰什么?
「比如杀人抛尸之类的。」
你疯了吗!
他为什么要杀人!
没有看见是那个人在追赶他吗!
雨水将她的衣服浸湿,茫然地胡乱行走在越来越偏僻的小道上,迷糊不清的夜色下,她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本身就是个怪物,早该死去,你居然还担心他?愚蠢至极!”
茉莉的内心深处被种下了一颗黑暗的种子,这个雨夜里悄然无声地生长着,伸展开无数嫩芽,就像病毒感染一样,缓缓地蔓延开。
渐渐,越来越茂盛。
将心脏诱染成了阴暗浓郁的黑色。
“陈忱,你在哪里,我……好担心你。”
“你在哪里?”
雨水毫无生气地打在破败萧条的铁丝网上,沿栏破烂的水泥麻袋上,淅沥沥的雨声掺杂着轰隆巨响的河流奔腾声,把她的耳朵灌满。
如果要杀人,你猜,会选择在哪个地方?
脚步突然停止。
后背贴着河道边的废弃汽车车门上,犹如被什么东西附身,突然伸高手,将沾着零星血液的手指甲放入嘴里,咔嚓,咔嚓。
雨水砸在被遗弃生满铁锈的汽车上,掉漆的灯柱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浸泡在水中,杂草和泥土迅速萎谢溃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要是我啊。”少女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自说自话。
“就选在无人走过的那条河道洞口里,杀掉人还能把尸体截肢一块一块地丢入河道里,顺着泛滥的河水流向更远的地方。”
茉莉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她自己却不知道。
――
陈忱对此一无所知,如果知道他的大意会造成茉莉的发病,也许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夜,黑幕压得很低很低,压抑的气息久久未消,令人格外不快。
自从茉莉走入房间,晚上九点钟左右,屋外就流淌一股淡淡的臭味。
就像伤口化脓时发出的恶臭,又可以说是尸体腐烂时带的味道。
在外头有一只怪物正静悄悄地趴在隐蔽的角落里。死气沉沉地睁着没有生气的眼往屋子里窥探。
它已经放弃了人性,选择了当一只怪物。
所以才会出现在外面,阴郁地窥视着屋里的动静。
陈忱坐在房屋里的大床上,外头的那只怪物似有察觉到他的气息与他也许有着某种关联。
在观察他。
也许还会露出像下午一样的困惑表情。
那个怪物今晚的目标似乎是他,而不是发现它吃人的茉莉,其实不难揣测它的意图。
如果茉莉身边也有一只同样的怪物,不被啖食,还以守护者的身份出现,这就证明了她是不可食用。
无论是哪谁,都不会愚蠢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正面对抗,那简直是自取灭亡。
他在猜测对方到底藏得多深,陈忱的气息很微弱,几乎无法嗅到。
所以才会流露出困惑的神情,才会按耐不住心底的疑问,偷偷地窥视他,观察他,希望找到任何相同的共同点。
它比在四处流荡随意吃人的那只谨慎小心,起码懂得掩饰那狂热的杀戮欲i望,还懂得藏匿于暗地观察他。
窗外的风狂吼,清晰无比地传入他敏感灵敏的耳朵里,房屋里没有开灯,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静静地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当听见隔壁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他刚换上一套黑色衣服,突然又感觉到隔壁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不安。
他的女孩在做噩梦。
陈忱很心疼。
我的女孩,请不要害怕,你的噩梦自今晚的雨夜过后即将慢慢消失殆尽,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好了。
他临走前特意去了那个房间一趟,她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冷汗将刘海浸湿,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窗外的动静又传开,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陈忱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走出家门,雨夜下以难以置信的迅速狂掠上庭院之中那棵白玉兰树枝上――
凛冽的风夹带着雨水的啸声,树枝张牙舞爪疯狂地抽打着任何东西,他狠狠地伸出单手凶神恶煞地扼住那个被黑夜吞噬了的人的脖子。
要抹杀掉,不过不是这里。
“你果然是!”怪物死气沉沉的脸上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没有生命的雨点从黑漆漆的高空上重力砸下,肮脏的死亡故事即将来临,哀怨的雨纠缠着风啸,好似想要吞噬掉一切。
陈忱没并没有躲过他的攻击,腹部被狠狠地贯穿,直到破骨而出。他闷哼一声,捂着伤口,鲜血被黑色湿透的衣服掩盖,血水被滂渤大雨冲刷地一干二净。
他捂着伤口一路狂奔,朝着深无人静的旧河道跑去,背后那个家伙紧追不舍。
是的。
猎物正在走入猎食者的圈套里。
它不知道前面会有一场激烈的杀戮,自信满满地想要将他除去。
可笑的新生怪物。
明明还不了解这个世界阴暗一面的规则,妄自菲薄,自大狂妄。
以为得到的是独一无二的力量。
真是可笑至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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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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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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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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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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