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忱说,多好的晴天,可惜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
为什么会觉得浪费呢?
也许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才会觉得破坏了这么一个大好晴天。
她的头依靠在坚硬的墙壁上,呆滞地望着教室里来回走动的活跃学生,班里的同学都在说说笑笑,即使煞有其事地谈论着死人的事件,也是抱着猎奇的态度,大概每个人都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其实很遥远,即使发生在学校里,可是自己安分守己地活着,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她最近及其容易犯困,总觉得怎么睡也睡不够,哈欠连连,茉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班主任走过来将她摇醒。
已经是第二节课的事情了。
“最近学校发生了这样子的事,作为老师,我也感到万分抱歉,同学们千万不要让这种事情影响到学业。”
班主任一板一眼地说着说辞,茉莉则在底下百无聊赖地在练习本上持笔乱画,说什么联合警方加强巡逻,同学们一放学请不要在校园里乱逛,禁止单独行动。
事态越变严重了。
待班主任走后,任课老师正式上课,她翻来语文课本,不经意间又看见了一张奇怪的纸条。
茉莉的注意力被转移,她犹豫地放下笔,轻轻抽出那张夹在书页之中的纸条。
「p7、p29、p38、p87、p1、p128、p79、p62、p90、p107」
还是的笔迹。
不过,这串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茉莉思索了半天无解,她想不通为什么会给她留下这串数字,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怪味的气息蔓延在教室中久久未散去。
她满腹心事地盯着纸条,满脑子里都是扑朔迷离的问号,直到放学,她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室,远远就看见陈忱站在楼梯口处。
她不声不吭地走到他身边,少年却很顺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少女却满腹心事,任由他牵着。
她安静地让陈忱牵着手,阳光沐浴在身上,暖暖的感觉。
两人看上去就像一对小情侣,他的手很冰凉,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可是在这个温暖而炎热的季节里,却又让她感觉到舒适。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哪里不对。
“陈忱,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冷?”不,不只是他的手,茉莉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当对上那双深似漆夜的双眸,他漆黑如墨的眼里似乎有魔力,令她不由自主转移了注意力。
脑袋似乎被一块石头击中,右脑微微钻疼着。
校道一侧的茂密大树上,一只丑陋不堪的大蜘蛛悄然将毒液注入甲虫的躯体里,缓慢地将甲虫吸成了空壳。
“似乎也没什么。”茉莉有些迷糊地歪着头,突然吐出这句话。
陈忱垂下眼帘,手劲微微加重了些,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轻不可闻地呢喃着,“茉莉不要想太多,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茉莉回到家后,路过爬满爬山虎的围墙,悄悄将写给的信放入信箱里,她安静地回到房间,没有拉开窗帘,屋子里寂静无声,就像被封闭在一个连空气都被隔离的容器里,压抑又沉重。
她很想逃避这个地方,如果能抛下这一切去到心底向往的那个温暖的南方,坐在炎热又喧嚣的椰子树底下,太阳会将她的肌肤晒到通红,脸颊两侧都是火辣辣的疼,她惬意地望着蓝得纯粹的天空,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去做什么,就那样直到自己死去。
心里的乌托邦,没有任何纷扰,也没有任何人会死去。
可是,那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她的梦越来越诡异,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又无法抽身离去。
「嘿。」梦里的自己坐在床沿边,相同的面容,一样的装扮。
那个【自己】对她笑得很灿烂,朝她伸出了手。
「茉莉。」
茉莉看见那个【自己】天真烂漫地扬起笑脸,她的背影倒映在突兀空荡的床墙边,似乎有种很怪味的东西正悄然衍生着。
你是谁?
那个女孩指着自己,清脆如铃的笑声响彻在昏暗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
「我是你啊,茉莉。」
我?
「对啊,我是你。茉莉说她很孤独,想要一个知心的朋友,嗯,所以我就出现了。」
你是我的朋友?
「不止是朋友。我还是你最亲密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们更亲密了。」
可是……
茉莉很疑惑,她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却又听见那个拥有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吱吱。
阴暗的角落倏地爬过一只恶心肮脏的老鼠。
她握住茉莉的手,紧紧地,就像一株藤树,慢慢伸展开藤蔓缠绕着,密不可分,永远地攀附在她阴暗的心口上。
「茉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手拉着手永远都不要分开。」
女孩脸上的表情就像僵硬怪异的木偶,骤然拉下面容。
「那个男孩明明都死去了,可是茉莉还是在骗自己。」
陈忱?
「他的手那么凉,只有死人的手才会没有温度,为什么那么容易动摇,他是个怪物呢。」
胡说!陈忱怎么可能已经死了!他刚才才牵着她的手一同回家,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阴沉的墙角边不知何时被淋洒上了暗色的血液,当她的视线触碰到角落时,耳边似乎传来凄切的人声。
不过眨眼之间,一具破败的尸体四肢被折成诡异的弧度死气沉沉地趴在地板上,渗出汩汩的血水。
茉莉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毛孔迅速地紧缩,头皮发麻地别过眼,七手八脚站起身想要逃跑。
却发现那个【自己】不知何时跪在了地面上,昏暗的桧木地板上放着一本模糊得看不清字的书。
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嘴角挂着诡谲的笑,双目专注地盯着书面,嘴里叨念着奇怪的话语。
「茉莉曾经告诉我,自己很孤单,很想悄悄的死去,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慢慢地腐烂发胀,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她没有说过!
那个女孩依旧趴在阴暗的地面上,地面上的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她似乎在找些什么,手指指着书页,一行又一行地缓慢滑行。
似乎在数着什么。
恐惧如同数不清的蛇虫,渐渐撕咬着渐越窒息的胸臆,一股冰冷的惧意顺着脊椎骨攀爬上她的头发。
那个魔鬼长着她的脸。
「我不想茉莉那样死去呢,可是茉莉又不听我的话,偏偏要去接近那个男孩。他早就坏掉了,茉莉最后可能会被他吃掉哦,就像夏日祭那个可怜的人一样,被挖掉心脏,掏出内脏和烂成一团糟的筋肉,被毫无理智的吃得满脸都是血。」
闭嘴!
你给我闭嘴!
阴影笼罩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玻璃珠子般没有人气的黑眸就像恶鬼一样盯着她,嘴里吐出的话令她浑身发寒。
「明明有我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去关注那个怪物。」
陈忱才不是怪物!
「他是个怪物哦,他早就死掉了。」
你才是怪物!
「嘿,茉莉,你知道乌鸦吗?乌鸦出现在哪个地方,哪里就会死人。」
茉莉使劲握住耳朵,她紧紧地闭上双眼,不想听眼前那个人说的话,也不想看见她,滚!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滚啊!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个游戏很好玩哦,我们以前经常玩,嗯……,茉莉猜猜我是谁?」
你是魔鬼!滚远点!
「乌鸦出现的地方就会死人,茉莉。」那张脸突然间出现在她面前,冰冷渗人的眼珠子死气沉沉地与她对视着。
“啊――!”
茉莉被吓醒时,紧缩的视网膜内一片狼藉。
白色的灯光……
颤抖而凌乱的呼吸。
自己不知何时被紧紧挨在一个冰凉的胸膛上,那个人的校服衬衫被她抓揪得纽扣都崩裂掉了,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那个胸膛的主人就像哄小孩般拍着她的背,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嘴里还不断地念着,茉莉做噩梦了,不要害怕,醒来就好了。
“陈忱。”她发怔地喊着那个名字,心底空荡地紧,似乎被凿穿一个大洞,除了他的名字,似乎什么也说不出了。
父亲和继母今天去了外地公办,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所以只有他陪伴在她身边。
“茉莉做了噩梦呢,不要怕,我在。”
少女惨白的脸色看上去脆弱易碎,柔软的肌肤紧紧地贴着他,怔仲地透着他将视线投向背后的墙角处。
她就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动物,脆弱令人怜爱。
他的解药离他很近很近。
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不安与恐惧。
陈忱忍不住低下头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和鼻尖,但视线挪到那饱满的唇瓣上,莫名地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发起呆的模样很吸引人。
身体里慢慢窜起一股欲i望,在疯狂的叫嚣着。
好想狠狠地侵略她。
越是这幅模样,越是难以忍受。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她的视线还不能聚焦,却发现抱着她的那个男孩略微倾斜地侧着脸,他们的鼻子轻柔地触碰在了一起,唇瓣上传来了冰凉而温柔的触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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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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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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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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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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