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灏将一封信件递给且歌,“前几日在边关的安将军派人送了信来,皇姐,你瞧瞧。”
且歌接过,她看完后大喜,“这场仗打了五年之久,也是时候结束了。”
“再有不到一年,便可将匈奴全部驱逐出我沧蓝边境!”杨灏道,他看了看对面的且歌,六年前,父皇因病驾崩后,留下了遗诏,立他为新帝,当时朝堂中不乏有其他皇子的党羽,对他自是不服的,匈奴便是找准了这个时机进攻沧蓝,后来,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安衍请求出征,好在安衍并没有辜负他与皇姐的期望。
且歌颔首,“是啊,我相信他能做到!”
“皇姐,若是安将军凯旋,当如何?”杨灏试探道,他只给且歌看了这封信,另一封他偷偷藏起来了,因为安衍在那封信里说了,若是他凯旋,求圣上给他与且歌赐婚。
杨灏的话倒是提醒了且歌,她嘴角的笑意开始慢慢收敛,安衍若是凯旋,加官进爵定是少不了,可他却是左丞相安正良的嫡长子,只怕官封大了,便会助长左丞相在朝中的势力,封小了又会令其不满,这可实在让她为难呀。
“此事也只得待安将军凯旋,再商讨吧。”
“安将军出征也五年了,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杨灏感叹道。
随着杨灏的感叹,且歌倒也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白面少年,他不善言辞,最常做的,便是跟在她身后,但有什么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拼尽全力去保护她。
别说她是嫡长女,就算不是,那身处皇家,也体会不到多少亲情,而安衍却让她感受到了兄长的关爱。
且歌淡淡道:“你倒是挺挂念他的。”
“皇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自然是挂念安将军的,我虽比皇姐与安将军小了那么几岁,可好歹我们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吧,而皇姐和安将军,那话怎么说来着?”杨灏故作沉思想了想,“对了,青梅竹马!皇姐和安将军那是青梅竹马。”
且歌只淡淡地笑着,没有搭话。
“别看安将军平日里沉默寡言,可却对皇姐格外的好,还时常带些小玩意儿到宫里给皇姐,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杨灏这么一说,让且歌也想起了昔日的趣事,“可我怎么记得,那些小玩意儿最后都让你给拿了去?”
正喝茶的杨灏险些被且歌的这一句话给呛到,他咽下嘴里的茶水,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强行解释道:“那我不是看安将军送给皇姐的小玩意儿太多了嘛,我就想着替皇姐分担分担。”
且歌看着杨灏,笑道:“也是啊,替我分担,可哪次你不是说摔坏了就是弄丢了?”
杨灏的目光躲闪,更不敢与且歌对视太久,他嘿嘿干笑了几声,“那不是不小心嘛。”说罢又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起来,他当然没弄丢更没摔坏,而是将那些小玩意儿全都赠给安然了。
本就一母同胞,且歌了解杨灏,又怎会不知他现在心虚了,什么不小心,都是假的,别以为她不知道,只是她不说破罢了,那些个小玩意儿有哪一个最后不是到了安然的手里。
杨灏自小到大虽别的不如且歌,但脸皮却是一等一的厚,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又全当方才的对话没发生过。
“我记得,当年父皇似乎是有意为皇姐与安将军赐婚的。”
杨灏装得很是随意,就跟突然想起,便随口提一提似的。
且歌的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也只“嗯”了一声。
杨灏是谁,那可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主,不达目的,他可不会罢休,他又道:“我还只当是我记错了,原来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为何父皇没下旨?”
杨灏一脸的求告知,就差手里捧着瓜子在那儿磕了,且歌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告诉了他,“圣旨早就拟好了,可在宣旨的前一夜,父皇召见了我。”
当年父皇确实是想促成她和安衍的婚事,可就在赐婚前一夜,父皇召见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安衍,他并非以皇帝的身份在问她,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若是愿意,他便派人宣旨,但安衍想娶且歌,那就必须和左丞相安正良断绝父子关系,若是不愿意,那道拟好的圣旨便交由且歌处理。
不论从她个人还是从皇家的利益来考虑,她都拒绝了,她对安衍不过是兄妹之情,并无半点男女之情,况且这么做对安衍也不公平,安正良虽是奸臣,人人皆想除之而后快,可到底也是安衍的父亲。
再者,一句断绝父子关系,就真的能斩断血脉之间的联系吗?
且歌端起一旁的茶,轻抿了一口。
剩下的话她不用说,杨灏也能猜到了,肯定是皇姐不愿意。
杨灏扶额,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提不上来,安将军文武双全,家世又是极好,最重要的是对皇姐用情至深,更是为其征战沙场,这么些年了,都时时刻刻挂念着皇姐,这等世间少有的绝佳男子,皇姐竟然拒绝了!!!
杨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皇姐当年若是答应了,那安将军就是他的皇姐夫了,他还需要这么费劲儿地折腾出一女驸马么?!
杨灏看了一眼且歌,见其就跟没事人一样,这可真是他的亲皇姐呀,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话干脆改了得了,叫殿下不急皇帝急好了。
杨灏这欲哭无泪的样引得且歌不解,又有些想发笑,怎么好像被拒绝的人是他一样?
对上且歌疑惑的眼神,杨灏道:“只是觉得安将军为人正直,又真心待皇姐好,皇姐难道不觉得可惜?”
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杨灏今日怎么这么想撮合她和安衍?
“为何要觉得可惜?”
且歌的问题让杨灏猛然一震,他竟想都没想就将实话给说了出来,皇姐现下已然是起了疑心,倘若他糊弄过去,那势必会让皇姐疑心加重,这样下去,他谋划的事可就彻底完了。
故此时绝不能糊弄,一定要说实话,“青梅竹马已是少有,相处融洽也更为难得,若是结为连理,想必会传为一段佳话。”
杨灏将这话的重点全推到了青梅竹马的头上,并非单指且歌与安衍,倒也使得且歌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几分。
“世事本就无常,不过只是无缘罢了。”
且歌这话一语双关,既在说她和安衍无缘,也在提醒杨灏,世事无常,什么都会变,人也一样。
杨灏明白且歌的意思,可他坚信,感情是可以在相处之中慢慢培养的,有个词不就叫日久生情么,看皇姐和那女驸马穆絮不就一样。
二人又闲谈了几盏茶的工夫,之后且歌便回了长公主府。
且歌吩咐清浅将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又接着处理了些事务,等她再抬首时,夜已经深了,本打算去瞧瞧穆絮,可想想也算了,穆絮此时怕是早就歇下了,还是不打搅她的好。
接下来的两三日,鸡刚刚打鸣,暖香小筑的门就准时被敲响。
敲门的人是素兰,而她和初次一样,都是带着赏赐来的,只是赏赐的东西有所不同,可个个都是价值不菲。
许是因穆絮为素兰亲自倒的那杯茶,让其感觉到了穆絮的平易近人,待人也极好。
而素兰又得知驸马爷已有好些日子没和殿下同房了,便有心帮帮驸马爷,故殿下找她回话时,特地将驸马爷的反应稍稍说得夸张了一些,且歌听后一时高兴,便又命素兰送了些赏赐。
且歌倒是高兴了,可却苦了穆絮,她本就因为担忧江怀盛而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半夜,也不知那位公子会不会帮她,等她可算是睡着了,还没睡多久,就被叫起来了。
赏赐给就给吧,她收下便是,可偏生还需得打起精神来,听素兰一个一个地介绍,有觉不能睡,这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好在素兰不是个没有眼力劲儿的人,看出了穆絮兴致不大,以及她极力掩饰的困意,便简短地说了一些,就回暖玉阁复命了。
素兰走后,穆絮用手枕着头趴在了桌上,可算是走了,她终于能歇会儿了。
方才素兰说了什么,反正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倒只听到了桃花翠竹的惊呼声。
就在穆絮刚睡着时,她被桃花叫醒了。
桃花手里拿着纸鸢在她面前晃悠,兴奋道:“驸马爷,外面起风了,咱们去院子里放纸鸢吧?!”
穆絮正想要拒了她,可又想到江怀盛,以及那位公子,倒也想出府去找找,正好现下桃花又想放纸鸢,“院子也就这么大点地方,又哪儿能放纸鸢。”
桃花听后看了看手里的纸鸢,心里有些失落。
穆絮笑道:“不如我们出去放吧,找个宽广些的地方。”
原先的失落都消散了,随之被喜悦所取代,桃花道:“好,那奴婢再去拿几个纸鸢来。”
穆絮颔首,“去吧!”
三人坐着马车到了郊外,下车后,许是地方太宽广,又有许多树木花草,使得人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穆絮静站一旁,看着桃花如撒了欢的野马在奔跑,倒也笑了起来。
翠竹也拿上了一只纸鸢,正欲递给穆絮,“小姐。”
穆絮没有接过,反而对翠竹道:“你去放吧。”
见翠竹有些迟疑,穆絮浅笑道:“快去吧,可不能浪费了这好天气。”
桃花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引得翠竹也十分跃跃欲试,但尽管如此,主子都还在这儿,她若自个儿去玩耍,这多少都有些不合体统,“可是....”
“快去吧!”
“但是....”
“去吧!”
翠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小姐可要待在这儿,千万别走远,莫要再迷路了,若是累了,便上马车歇歇,车里有些糕点和茶水。”
穆絮知她在担心自己,“去吧”
看着翠竹跑向了桃花,穆絮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纸鸢,有些羡慕,她总不能说她连个纸鸢都不会放吧。
穆絮环视四周,这儿是郊外,每条路都近乎相同,根本就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就连人影都见不着几个,恐怕她也只能等到回去的时候,中途再想个理由下马车了。
离穆絮最近的树干上站着一男子,因其身着玄色衣袍,又站在树叶最密的一处,穆絮便也没瞧见他。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折扇下方吊着一只麒麟玉坠,他正看着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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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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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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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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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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