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盛轻呵一声,眉宇间带着不屑,“寻妻而来!”
且歌挑了挑眉,“妻?你寻妻怎会寻到本宫的头上来?难不成本宫还将你的妻子藏了起来不成?”
江怀盛更加恼了,好一个不知廉耻的毒妇,事事都是她做的,到如今竟还明知故问,装什么装!
“不错,当今的驸马爷,你的身旁坐着的女子,便曾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先不说驸马是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驸马已与本宫成亲多日,她又如何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且歌看着穆絮,见她一脸的不解,似是完全不明白江怀盛在说些什么。
“若不是你横加阻拦,我二人早已成亲,何须有近日这个地步!”一提起这个,江怀盛眼里满是恨意。
且歌一声轻笑,“本宫怜你是个痴情人,便再说一次告于你听,本宫不知驸马是否曾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本宫只知道驸马与本宫的婚事是圣上赐婚,后又当着文武百官,以及外邦使臣的面跟本宫拜了天地。”
且歌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今日你却说驸马是你未过门的妻子,那你可知污蔑皇亲,该当何罪呀?”
且歌揉了揉太阳穴,不等江怀盛回答,又道:“清浅,本宫有些记不清了,江怀盛他方才还犯了什么事?按我沧蓝律例,应该如何惩罚?”
清浅回道:“直呼殿下封号,乃是对殿下不敬,只此一条便足以立即处死!更别说还污蔑驸马爷了。”
且歌将目光移到穆絮身上,问道:“驸马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穆絮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我....我.....”
且歌将穆絮眼中的慌乱与微颤的指尖收入眼底,“嗯?”
“我...我....我不会杀人....”穆絮磕磕绊绊终于将话说利索了。
且歌闻之笑出了声,“本宫何时让你杀人了?”
穆絮松了一口气,她不解地看着且歌。
且歌浅笑道:“只需驸马一声令下,侍卫便可替驸马动手,绝不会让驸马的手沾上一滴血。”
且歌突然凑近穆絮,如猎鹰般锐利的双眸直直盯着她打转,笑道:“驸马意下如何?”
穆絮紧攥着手指,掌心亦沁出了稍许薄汗,她只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惧意,她不想直视且歌的双眸,却又不得不直视,“全凭殿下做主!”
这回答倒是出乎了且歌的意料,若是往日,穆絮应是争着抢着做主才对,而今竟会将问题抛给她。
难道她真的就不怕她处死江怀盛么?
还是,她真的忘了?
且歌眼中饱含杀意,“驸马,难道你就不怕本宫处死江怀盛?”
倘若穆絮是装的,那必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江怀盛被处死!
穆絮对上且歌的双眸,眼中一片茫然,“穆絮有一事不解。”
且歌笑道:“说。”
“穆絮为何要怕殿下处死江怀盛,殿下乃当朝长公主,对沧蓝律例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人既已触犯律法,那处死一人何须过问穆絮?”
穆絮说这话时太过认真,且歌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她究竟是不是装的,若说是装的,穆絮认真的样子做不得假,若不是装的,那为什么每次都把决定江怀盛生死的权利抛给她呢?
直接说一句杀,或者不杀,不就行了么。
且歌并未回答穆絮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驸马可还记得他?”
穆絮仔细想了想后,她摇头道:“不记得了,但桃花翠竹曾跟穆絮提及过他。”
且歌挑眉,“哦?”
“穆絮以为,此人作风堪忧!”
“何以见得?”
穆絮虽不明白,但还是认真解释道:“此人无真才学识,妄想借着穆絮与殿下的关系,意图徇私舞弊,也怪那时穆絮迷了心窍,才会误以为殿下非通情达理之人,做出休妻之事。”
“她二人原是这么告诉你的?”
想来也是,自穆絮失忆后,连府门都未曾出过,除了桃花翠竹,还有谁能与她说得上些话,而桃花翠竹,既已信了穆絮是真失忆,那定不会再多谈论江怀盛,若是穆絮问起,能听到的,只会是胡编乱造。
这种哄幼童的把戏连她都不会信,穆絮如此聪明,怎会轻易相信?
穆絮反问道:“莫非事实并非如此?”
再谈论此事已经没多少意义,且歌又岂会被穆絮轻易带过去,她直接道:“那驸马以为,江怀盛所述可是事实?”
穆絮正欲开口,且歌却突然吩咐清浅道:“清浅,将纱帘揭开!”
且歌不会给穆絮半点逃脱的机会,但既然想逃,那便当着江怀盛的面说吧!
“是,殿下!”
清浅掀开纱帘,随后用一小银勾将纱帘固定住,这下没了东西遮挡,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而外面的人亦能清楚地看见里面。
“穆絮....”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江怀盛激动地杵着拐杖往穆絮那边走,可刚走到马跟前,便被一旁的侍卫拦下了。
穆絮看着江怀盛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后又被侍卫拦下,她虽装得面无波澜,可心却如被针扎般得疼,他竟受了如此重的伤!
江怀盛一次次杵着拐杖上前,又一次次被侍卫给推开,“穆絮,我来带你回家了,你不必再受委屈了,我带你回家....”
且歌冷眼看着这一切,江怀盛如何,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穆絮究竟有没有在骗她!
“穆絮.....穆絮.....我们回家....穆絮......”
穆絮柳眉微皱,看向江怀盛的目光,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便是江怀盛?”
江怀盛假装没有看见穆絮眼里的陌生感,他欣喜道:“你可是记起我了?”
穆絮摇了摇头,“不曾记得你。”
江怀盛不甘穆絮就这样忘了他,他忙摸向怀中,拿去一枚玉佩,举着给穆絮看,“这枚玉佩,你可还记得这枚玉佩?”
穆絮仔细思索着,“这枚玉佩....”
这枚玉佩她如何能忘记,是江伯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在她及笄时便赠与她,在白马寺求签的那一日更是对她说这玉佩是传给江家儿媳妇的,还同她说,他心中的妻子....从来都只她一人....
在江怀盛期待的目光中,穆絮摇了摇头,“不记得。”
江怀盛脸上的笑容定格了,他看着穆絮那被陌生所充斥着的双眸,心里竟涌起一番惧意,她不记得了....她曾将这玉佩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而今她竟真的忘了...忘了...
可很快,江怀盛那张面无血色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你若忘了便忘了,我带你回去,去我们往日常去的地方,去学堂,去河边,去街上,去那棵梧桐树下,等我们走遍了往日走过的地方,你就一定会想起来了!”
这一句句在外人听来皆是那么的深情,可且歌听后心中却隐隐有些不悦,心情也开始变得烦躁起来。
“呵,江怀盛,本宫的驸马岂是这么好带走的?”且歌继续道:“再者,驸马方才也说了,不曾记得你,你又何必再苦苦纠缠?!”
江怀盛怒道:“这分明就是你施的歹计,她本是我的妻子!”
江怀盛说罢便要冲上来,他若再忍,还是个男人吗?!
一侍卫见状抬起便是一脚,重重地踢向江怀盛的肚子。
“啊——”
江怀盛杵着拐杖才勉强站得稳,这一脚下来令他被踹翻在地,加上屁股和后背皆有伤,在接触地面时,疼得他直冒冷汗。
穆絮紧咬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手上指甲更是早已深深地陷入掌心,她想去扶,可她不能!
“驸马,你觉得此人应如何处置?”且歌虽在笑,可眼里却是一片冷意。
她若不罚,那便证明她这失忆是装的,她若罚,定能打消且歌的猜忌,可江怀盛必定....
那日在扶风府被且歌找到时,她便突然明白,她是如何都逃不出且歌的手掌心的,为了避免江怀盛与江家、穆家受牵连,唯有装失忆这一种法子,只有这样,她才能和以往所有人斩断一切干系,而他们便可不必再受她的牵连。
但现下,江怀盛还是逃不过。
穆絮知道,她越是迟疑,且歌便越会怀疑,“穆絮不知殿下的意思,从方才江怀盛出现,此人便共犯了两件事,一是污蔑穆絮,二是对殿下不敬。”
且歌颔首,示意穆絮继续说。
穆絮继续道:“若是因江怀盛污蔑穆絮,穆絮并不在意,所谓清者自清,可因穆絮乃殿下的驸马,污蔑穆絮,等同污蔑皇家,故殿下若问的是穆絮,那重打三十大板即可,若问的是驸马,可依沧蓝律例处死;可若是因江怀盛直呼殿下名讳,对殿下不敬,也可依沧蓝律例处死,试想殿下乃千金之躯,江怀盛若是读了圣贤书,那便应知何为礼、何为忠。”
她说的是“可”,不是“应”,一字之差,便留了很大余地。
穆絮在赌,赌且歌不会杀了江怀盛。
且歌看着穆絮的双眸,试图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东西,冷声道:“那便听驸马的意思。”
“来人!”
一干侍卫齐声道:“属下在!”
这声音可谓是又大又响。
穆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更是冒出层层冷汗,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忍住,不能慌,不能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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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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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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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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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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