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界都是血。
目之所及一片红色顺着水流淌,汇成河,蔓延在他身下,好像能将让他整个人顺流而去。
江卓宁觉得头疼。
好像醉了。
他很少喝酒,自知喝酒了容易出事,可,还是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多半是因为孟佳妩,想到孟佳妩,头更疼了。
还爱吗?
怎么可能呢?
他觉得秦越说的没错,孟佳妩于他,就是一场灾难。
灾难总是突如其来,对人造成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危害,轻则头疼脑热,重则危及生命,可,只要人的意念足够强大,灾难总会过去的。
他再也不可能对孟佳妩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了。
很痛苦,他必须挣脱出来。
这段感情耗费心力,他苟延残喘许久,早已经不堪承受。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所以,他是死了吗?江卓宁想到这突然一愣,愣神后,又慢慢想起意识残留时的情况了,是童桐?
他陷入了长久的迷茫中。
童桐怎么会来?
莫不是上天不想让他就那么死,派了她过来?
可——
她势单力薄一个女孩,如何能帮得了他呢,不过是一场徒劳而已。
江卓宁胡思乱想着,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
真好,没有孟佳妩。
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不是孟佳妩,已经让他觉得万幸了,无论和谁一起死都好,千万不能和孟佳妩一起死,无论谁救他为他死都好,也千万不要是孟佳妩,无论生死,天上地下,这辈子上辈子,他都不想和她纠缠牵扯了,太累,有她存在一天,他活着无法安生,死了无法安息。
真好!
这种彻底放空的感觉。
江卓宁闭着眼睛,整个人似乎都彻底放松了。
放松之后,他听到了一阵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好像就在他耳边,很近很近。
这声音好烦,以至于他没办法休息,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朝着打扰他的声援看了过去,看到了女人浅褐色的卷曲长发,以及那一耸一耸的肩头。
谁啊?
江卓宁无力地想着。
醒了。
病床边看着他的秦越神色一愣,激动道:“江卓宁。”
江卓宁抬眸看向他,神色苍白,薄唇紧抿着,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看起来疲惫而无力。
秦越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连忙压低声音道:“你可算醒了,这次真是吓死人了,感觉怎么样?我现在去叫医生吧,不对不对,先通知你爸妈比较好。”
秦越话音落地,转身就要往出走。
神色一愣。
守在病房外的孟佳妩和许辉一起进来了。
秦越脸色一变,一双眸子里都是阴沉风暴,站在原地,索性没动了。
孟佳妩越过他就要去看江卓宁。
秦越胳膊一挡,“还有完没完了?他已经醒了你可以放心吧,带着你这狗腿子,从哪来滚哪去,别在惹人心烦行吗?”
“你他妈骂谁呢?”许辉和他昨夜就在楼道上打了一架,此刻还憋着气,冷声道。
“谁对号入座我他妈就骂谁!”
“你!”
两个人说话间又要吵起来。
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道十足冷厉的男音,“要吵要闹滚出去。”
说话的是赵安民。
昨晚江卓宁和童桐被紧急送来,手术后为了方便照看,也就被一起安排在一个双人间里面,因为两个人一直没醒,卓娅没敢把江卓宁出事的事情告诉江致远,她在那边照看江致远,也就秦越一直守着江卓宁,孟佳妩和许辉在病房外待了一整夜。
江卓宁中了三刀,童桐挨了六刀,送到医院两人都昏迷了。
流的血更别提,担架都染红了。
出这么大的事赵安民自然不敢瞒着,救护车一到就通知了童桐父母,眼下童百善和妻子赵雅文就守在童桐病床前,赵雅文一直哭,刚才吵醒江卓宁的声音正是她发出的。
女儿差点没命,别说她了,童百善昨晚到现在都一直红着眼眶。
童桐挨的刀子都是从身后捅进,手术后没办法躺,又怕压迫到器官,医生只能垫高了她胸部和大腿,让她脸颊朝一侧,整个人趴在病床上。
这模样都快心疼死一向爱女如命的童百善夫妻俩,赵安民也无比自责,烦得很。
偏偏边上还在吵。
从昨晚孟佳妩和许辉进了医院开始,几个人就吵嚷着没停,要不是夜里不方便,童桐又刚在病床上安顿好,他老早就要求换病房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赵安民年纪大,看上去儒雅沉稳,一出声却颇具威视,许辉和秦越自然噤声了。
孟佳妩趁着病房里安静的工夫,到了江卓宁跟前。
四目相对。
江卓宁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这么排斥过一个人,昨晚最开始知道许辉的事情,他在楼道口其实都吐了一次,觉得恶心,更别提开门看见两人的那一瞬了。
他有心理洁癖。
从最开始知道孟佳妩不干净,他都很难接受。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过去就过去了,用她的经历来说服自己,一直给自己提醒和催眠,他其实还
提醒和催眠,他其实还是无法不介意,一直百般隐忍。
每一次上床,哪怕身体再欢愉,心里也痛苦。
他无法抗拒自己的生理反应,可每每感受着孟佳妩的熟练和无意中展现的技巧,他都无比压抑。
两个人在一起三年,亲热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也都是孟佳妩主动,他有意回避,有时候想起来他觉得自己都有病,可无法接受就是无法接受,他的情绪,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理智和感情一直作斗争,这结果就是,他一直有意识地回避和孟佳妩亲热上床。
终于解放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放下。
孟佳妩无法接受。
江卓宁这样直接闭上眼睛拒绝交流的样子她无法接受,因为童桐吗?
孟佳妩坐在床边捧起他一只手,江卓宁往回缩,她却一把握住,缠着声音懊悔道:“别生气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你不知道我这一晚上怎么过来的,要是你有事我也不要活了,别这样好不好,我也能为你去死的,真的,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
江卓宁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太大,以至于他整个身子都晃了起来。
孟佳妩怕他挣脱伤口,攥着手不敢再拉扯。
江卓宁睁开眼睛看着她,缓慢地,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愿意为我去死。”
从她一开始跳楼,就很明显,不是吗?
可他眼下只觉得恶心了。
很奇怪的,当一个人开始讨厌一个人,这种讨厌似乎都能从心理反应上升到生理反应了,他对孟佳妩眼下就是如此,他看着她,只觉得可笑,可笑的这个人还是自己,以至于他唇角都忍不住泛出笑意了。
他看着孟佳妩,慢慢道:“可是你的生命在我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孟佳妩狠狠愣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没见过这样冷漠的江卓宁。
他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唇角甚至还带着淡笑,看上去无情漠然,却认真。
“我知道你生气……”
孟佳妩声音低低,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很懊恼,昨晚为他挨刀的为什么不是自己,如果是她,他此刻定然不会如此,他会歉疚自责,会原谅她,无论如何,都更不可能和她分开了。
甚至——
许辉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的。
江卓宁这样的人,最是富有同情心,只要她受伤,他肯定能很轻易原谅她。
孟佳妩看一眼昏迷的童桐,目光动了动。
江卓宁却好像能看明白她心思似的,唇角勾了个讥诮的弧度,目光凉薄至极,正如孟佳妩了解他一般,他也了解孟佳妩。
她决绝无畏,从来不怕死,生命这样宝贵的东西,在她那里,就好像筹码一样,她可以以此为赌注,换取她更想要的东西,先前自己,不就是被她这样的举动震惊到的吗?
孟佳妩跳楼,是因为爱他吗?
错了,是为了得到他。
两个人素昧平生,根本连互相了解都没有,她就因为一时之气跳楼要挟,自己一开始就很明白不是吗?
她舍弃生命要求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深爱。
是博弈。
而且,她还赢了。
呵,呵呵。
江卓宁只觉得可笑,他目光偏向一边,懒得交流。
多好啊。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不是孟佳妩,他再也不用为了什么责任感,狗屁的歉疚感,各种说服自己,去忍耐去接受去迁就,如果受伤的是孟佳妩,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江卓宁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侧过脸,自然看见了童桐的脸。
她一张脸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安静地闭着眼睛抿着唇,好像陷入了深度睡眠一样。
可——
她秀气的一双眉却蹙着,看上去痛苦得很。
是因为疼吗?
江卓宁倦倦地想着,就这样看着她,一颗心反倒慢慢地平静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童桐身上,此刻看着她素净秀气一张脸,神色专注而认真,目光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就好像在打量一件自己的所有物。
童桐喜欢他,很多年了,爱人是付出迁就,是一种折磨,他知道。
那——
被爱的感觉呢?
被孟佳妩这样的女生爱,其实也是一种痛苦。
他痛苦了这么久,够了。
童桐是临江人,性子单纯善良,父母又热情爽朗,最主要的,眼下和他的父母是好朋友,他选择和她在一起,一来不会累了,二来摆脱孟佳妩了,三来给父母也有交代了,皆大欢喜。
至于童桐?
她深爱自己,定然是一个贤妻良母。
她眼下有了男朋友?
江卓宁却不愿意去考虑那么多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徒增烦扰而已,他在别人的目光中活了这么久,他背着责任的枷锁这么久,他想放肆一次,自私一次,任性一次。
他收回视线,目光淡淡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理人,说不清在想什么。
孟佳妩和许辉站在边上没说话,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秦越找了卓娅和医生一起过来,医生抬步到了江卓宁的跟前,卓娅却先去看童桐。
童桐这姑娘她没见过,却是听童百善和赵雅文说起过。
过。
其实都不用听说。
这样好的一双父母,想也知道,那孩子肯定不可能离谱到哪里去,只是她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勇敢的女孩儿,听医生说,将两人往担架上抬的时候,她揪着自己儿子的衣服,医生掰了好久才掰开。
眼下自己儿子醒了,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不好意思,还非常愧疚。
卓娅到了赵雅文跟前,柔声安慰道:“医生也说了,看上去凶险,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你别太伤心了,孩子醒来看见还得心疼。”
“我们家童桐平时被水果刀割了手都疼得流眼泪……”
赵雅文话一出口,又哭上了,肩膀一颤一颤的,难过得很,她心疼啊,她这女儿本来是多开朗活泼的性子,却因为一个男生难过了这么些年,眼下都快订婚了,差点还送了命。
哪个当妈的能任由自己女儿这么糟蹋自己,她受罪,那简直就好像在剜她的心。
赵雅文泪眼朦胧,神色却突然愣了。
直接抬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看清了童桐,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宝贝,你感觉怎么样?”
赵雅文连忙凑了上去,连带着旁边几个人也都齐齐看了过去。
“难受。”童桐声音低低,说话间就想侧身了,赵雅文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急声道:“别动别动哈,小心伤口裂开了,伤口都在后腰,你要趴着才行。”
童桐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蹙着眉,似乎想了很久,问,“江卓宁呢?”
赵雅文脸色一变,边上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江卓宁自己拔了吊针,一只胳膊撑着,突然从病床上坐起身来,正查看的医生都吓了一跳,话还没出口呢,就看他快走两步,一只手捂着腰,直接跪在了那边床前,两只手握了童桐一只手。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得令人窒息了。
鲜血慢慢地染红了江卓宁的单衣,卓娅吓一跳,还没来得及拉他起来,就听见自己儿子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嫁给我,我一辈子对你好。”
姜衿刚到门口就看见这一幕,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昨晚就知道江卓宁和童桐出了事,可因为怀着身孕,时间又晚,晏少卿说什么也不允许她出门。
只好上午请了假,过来看看。
哪曾想——
这是怎么个情况?
江卓宁,这是在做什么?
她都已经知道了这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也并未伤到要害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休养一段时间都能恢复如初的,江卓宁需要用一辈子去报恩不成?
先不说他和孟佳妩如何,童桐和赵安民好像一向进展稳定?
姜衿正这样想着,就下意识抬眸去看赵安民脸色了,那人脸色自然难看,一张脸布满阴云,却并未出声,隐忍着情绪。
赵安民也受伤了,胳膊上缠着绷带。
可童桐一醒来就问起江卓宁,已经挑战了他的底线。
昨晚那惨烈的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想,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无论童桐基于哪一种感情这么做,他都无法再娶她为妻了。
这世上有哪一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其他男人付出生命?
他了解自己,他不是大度到毫无底线的人。
如果说先前他尚且能接受童桐喜欢过别人,现在,他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了,这件事会成为一根刺,永远地扎在他的心里,每次看见童桐,他肯定都会想起来,而且,她身上为江卓宁留下的那些疤,终此一生也不会消失的。
他多后悔,后悔先前那一次,他没有接受童桐的献身。
如果接受了,他眼下还有理由说服自己,可是,正因为没接受,他便无法克服这一层心理障碍了。
他脸上的阴郁慢慢下去,目光复杂地看着童桐。
童桐似乎感觉到了,很艰难地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神色狠狠愣一下,受惊般将自己的手从江卓宁手里往外扯,江卓宁没松开,她便一脸茫然慌乱地看着赵安民,那目光里,有歉疚、为难、恳求。
赵安民神色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朝童百善开口道:“您照顾着她,我走了。”
“这……”
童百善也为难不已。
赵安民再没说话,一转身,大跨步离开了病房。
他脸色冷淡,甚至都没和门口的姜衿和晏少卿打招呼。
他身后,童桐一瞬间泪如雨下了。
心痛,又乱。
保护江卓宁,为他奉献,几乎是一种本能,可,她并没有想过,以此为筹码,换取江卓宁为她负责,甚至,刚才对上赵安民的视线,她觉得无比愧疚。
她已经要答应他的求婚了,可,他这个意思,她懂。
赵安民看上去儒雅温和,实际上,平时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果决干脆的。
他这一转身,便是分手的态度了。
怎么,会这样呢?
童桐泪眼朦胧地看向江卓宁,又茫然又无措,哑着声音道:“我没事,我已经醒了。你不用这样,真的,我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别往心里去。”
她说话艰难,声音越来越小了。
江卓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声音也哑,“童桐,答应我,好吗?”
他声音里竟是含着乞求和渴望了。
童桐傻了。
幻想过这一刻吗?
她竟是忘了,她只知道,她想象中最多的一种可能性,是江卓宁和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孩结婚了,她可能有幸参加了婚礼,然后转身默默垂泪,埋藏过往。
江卓宁竟是向她求婚了。
她非常愧疚。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赵安民,对不起江卓宁,甚至,对不起孟佳妩,她让这么多人,都因为她的伤,产生了心理负担。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没有要以此为筹码的。
她却说不出口。
她根本受不了江卓宁这样的目光,别说请求了,只要他说,她其实都能为了他做很多事,甚至无论什么事,这都不是选择,只是她的一种不自控的习惯,连她自己都没办法。
可——
她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江卓宁,声音沙哑道:“你别这样,我……”
江卓宁俯身印上了她的唇。
他这个动作惊到了病房了所有人,所有人看着他,都石化了。
他这是干什么呢?
他是不是因为生病受了影响,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着这么些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父母、医生、同学、朋友……
他还不是蜻蜓点水,他用舌尖描绘了一遍童桐的唇形,才停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有感觉吗?你心里一直都有我,是吗?”
童桐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
她大脑陷入当机状态,看着他,很傻,又呆。
她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说话的这个江卓宁,不像她以往认识的那个江卓宁,他的音色虽然一如既往清冽,清冽中却又混杂着沙哑的质感,音调还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魅惑。
却很……
童桐无法形容那一种感觉。
她只突然想起了李敏对宁锦城的评价,你不觉得他在电影里的声音能让人怀孕吗?
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复杂,时时刻刻折磨人,赵安民叩开她的心门,需要两年多温柔呵护,关怀备至,江卓宁叩开她的心门,只需要一句话,两秒钟。
他是太阳,她是夸父,她一路追着他,哪怕渴的要死,哪怕在路上暂时贪恋旁人给的一点关怀和清凉,可,只要她感受到他的一点光芒,哪怕那光芒再微不足道,她也能使命般地继续朝他奔袭。
是爱情吗?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纵然答应,就能、能得到吗?
童桐看着江卓宁的眼睛,江卓宁漆黑的眼睛好像漩涡,将她吸引了进去。
她看不到他的情绪,只觉得无法呼吸。
“江卓宁!”孟佳妩终于回神了,在他背后一字一句问,“你爱童桐吗?你不爱她,却向她求婚,你是因为报复我,就和那一次吻她一样!”
她声音尖利而硬,因为生气,有金属质感。
童桐恍惚回神,突然被点醒了一般。
她第三次想缩回手,江卓宁却还是没有放,他也没有理孟佳妩,只仍旧看着她,声音低低,“我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和她有任何纠葛,求婚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
因为她的爱、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如此单纯乖巧,如此合适。
他累了,想要一个能爱他的妻子,毕竟,他已经累到极致,好像没有能力再爱人了,这样各方面条件都能让父母满意的儿媳妇,他不想错过。
“你知道的。”童桐终于说话了。
她声音小小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是啊。
她怎么就忘了呢。
江卓宁因为孟佳妩那么痛苦,她刚才一抬眼看见许辉了,所以,她恍惚间就想起许辉和孟佳妩的事情了,江卓宁肯定知道了吧,因为知道了,所以痛苦、脆弱、无助、冲动,他向自己求婚,是因为他想逼迫自己离开孟佳妩,他需要一个港湾,来避风、来疗伤、来休息。
如果江卓宁因为愧疚回报她,她也许不会答应。
可——
江卓宁基于自己的需要,选择她。
她愿意。
她了解赵大哥,他的离开已经是态度,那么,她其实已经单身了。
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爱人是挺累的一件事,与其那么累地去强迫自己忘记江卓宁,爱上别的人,不如遵从江卓宁的意思,嫁给他,照顾体贴他,这原本是她都不敢幻想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这样说着话,房间里一众人脸色都变了好多次。
到最后——
卓娅和秦越扶江卓宁上床了。
童百善和赵雅文心情并不好,要求医生给童桐换了房间。
孟佳妩一时接受不了,转身走了,许辉紧跟着而去,追着她离开了医院。
又过一会——
病房里只剩下江卓宁和姜衿了。
卓娅去看江致远,秦越撞人的事情还需要解决,晏少卿来了医院原本也有事,以至于,来来走走,病房里就剩下姜衿暂时看着江卓宁。
姜衿有点生气,没说话。
半晌,声音淡淡道:“你不该向童桐求婚。”
江卓宁刚才伤口裂开了,处理过后,此刻显得有气无力,看着姜衿,勾着唇角淡笑,“你这样觉得啊?我不觉得,我觉得挺好的。”
“童桐和赵安民在交往。
民在交往。”姜衿深吸一口气。
不是吗?
哪怕赵安民一时生气离开了,这两人暂时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不晓得江卓宁怎么想,神色定定地看着他。
江卓宁神色间带着点她并不熟悉的情绪,他声音淡淡,好像有点漫不经心道:“他们现在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你在报复孟佳妩?”
“没有。”江卓宁否认,“我不至于。”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姜衿看着他尚显苍白的脸,无奈至极。
江卓宁看着她,“我想自私一次,不为任何人,就为我自己。你应该明白,被爱比爱人轻松得多,我现在不想爱人了,我觉得被爱,应该不错。”
姜衿:“……”
------题外话------
阿锦:我昨晚失眠了。
晏少卿:嗯?
姜衿:为什么?你不睡觉干撒呢?
阿锦:在想未来的出路呀。
姜衿:(⊙o⊙)…
晏少卿:无聊。
阿锦:最后想通了,要是有一天写文混不下去了,我就去学厨师,然后,浮光锦就是言情小说作者圈里厨艺最棒的作者,美食圈里最会写小说的厨师了吧?(⊙o⊙)…
姜衿:……
晏少卿:本医生竟无言以对。
【话说,阿锦心眼太小,因为评论区众说纷纭所以失眠了,感觉自己可能应该转行了,心脏不够强大,暂时强迫自己不看评论了,毕竟后面主配线都略动荡,评论区有管理员帮着阿锦打理,管理回复的话,会注明管理回复哈,阿锦实在忍不住,可能间歇性露面,群么么】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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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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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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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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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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