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锅面已经翻腾起大泡,甄十娘就摇摇头,“……就快好了,你拿准不火候。”又吩咐喜鹊,“玉米面买回来了,让秋菊看着火,你去把面酵上,晚上做两合面发糕。”这里烟熏火燎的,对喜鹊肚子里的孩子不好。..com
“二柱哥才送了两袋白面,娘为什么不做白面馍?”听甄十娘又要做两合面发糕,简武就噘起了嘴,“白面馍好吃!”
沈钟磬走了一个多月,人虽再没来过,前些天却又让人送了几袋米面和鱼肉来,按说光吃白面也够了,可想到苦日子还在后面,甄十娘不舍得全用白面做馍,坚持掺了玉米面吃。
“白面要留到过年吃。”甄十娘柔声解释道,看了眼简文简武稚嫩的小脸,又狠了狠心,“……今年白面比往年多,一直到正月十五,我们都吃白面馍,到时让文哥武个吃个够。”以往大年初三就得吃玉米面了。
简文简武就流出了口水,扔了向日葵头,开始扳着手指数还有多少天过年。
库房还有三袋白面呢,不差两个孩子这一口。
嘴唇动了动,喜鹊想劝甄十娘单独给简武简文蒸一锅白面馍吃,继而想到一旦他们被撵出这座宅子,只怕以后连玉米面粥都喝不上,就叹了口气,扶着秋菊站起来,路过门口时一手拎起向日葵筐,“……走,我们去前院剥。”
也觉得这屋里太热,简文简武就和甄十娘说了一声,跑过去抢过向日葵筐,一左一右地抬着随喜鹊去了前院。
“把香油拿过来……”用木铲挑起一块胶液,徐徐落下,看着胶液已经能断续成片了,甄十娘就吩咐道。
加完香油,又搅动了一会儿,便吩咐秋菊停火出胶。
用特大号的铁勺子将熬好的胶液舀入事先涂抹了香油的铁盘上,铺成一指多厚的薄薄一层,然后让秋菊用特制的木架端到靠窗的一排铁架子上慢慢凝固。
正忙碌着,甄十娘突然感觉浑身直突突,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铁勺嘡啷一声掉进锅里,“……小姐,您怎么了?!”刚放好一盘铺好的胶液,秋菊听到响声一回头,只见甄十娘一头朝阿胶锅里栽去,吓的妈呀一声,一个高窜了过去。
还好,秋菊发现的及时,一把扶住了甄十娘,人才没掉进热锅里,只灶旁的石墩上铺了一半的胶盘被秋菊一脚踢翻,大半盘阿胶淋淋漓漓地洒了一地。
感觉被人扶住,甄十娘心里一轻,软软地倒在秋菊身上。
“……小姐!小姐!”哪见过这个,秋菊吓的哇哇大哭,“喜鹊姑姑,文哥!武哥!快来人啊!”心神大乱,秋菊慌乱地大喊大叫起来。
甄十娘强撑着睁开眼,使劲推了推秋菊,“……别喊了,吓着孩子。”
“小姐……”见甄十娘醒了,秋菊心安定了不少。
“……是屋里太热了透不过气,你扶我到门口坐会儿。”甄十娘用尽气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些。
“……嗯。”秋菊乖巧地点点头。
说是扶,秋菊几乎是用抱的,好在甄十娘身子很轻,秋菊人虽小,却也能抱得动,很快将她安顿到门口的小凳上,倚着墙坐了,回头拿过灶台上喝剩的半壶白开水,倒了一杯喂甄十娘喝了,“小姐先在这儿歇会儿,奴婢去喊喜鹊姑姑来。”秋菊放下杯就往外跑。
“不用。”甄十娘一把拽住她,“她怀着孩子,你别大惊小怪的吓着她,我刚才是虚脱了,喝了杯水已经没事儿了。”这一会儿功夫,甄十娘身上已经出透了汗,她倚着墙喘息了会儿,“我就在这坐会儿,你去把锅里的胶液舀出来,一会儿该凝了……”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义不容辞。
眼泪在眼圈里直打旋,秋菊抿着唇点点头,回头拿了条大布巾给甄十娘擦去额头的汗,“……小姐先歇会儿,奴婢马上就好。”
捡起地上的铁盘重新洗了擦干净浇了香油,秋菊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舀胶液,第一次干这种活,她两手直颤。
“胶液太稠,你动作要快,要用力泼才均匀……”见秋菊倒的太慢,胶液在铁盘上聚成了陀,甄十娘提醒道。
“奴婢太笨了,怎么也倒不好……”秋菊呜呜地哭起来。
别的也就罢了,这可都是银子买回来的!
一旦做坏了,卖不出去就赔惨了,看着地上先前洒了的一大片阿胶,秋菊眼泪断线的珠子似的止也止不住,眼前的铁盘模糊一片,手抖的更加厉害。
甄十娘就叹了口气,伸出手扶着墙使劲了使劲,想站起来,结果却又险些栽倒,再不敢乱动,勉强倚着墙坐稳了,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没事儿,这胶液都是熬好的,就等凝固,然后压平、晾晒了,泼不均匀也没关系,就是外形不好看,药效一样的,正好我留着自己用……”微微笑了笑,“以前看着药店卖的好,我都不舍的用呢。”
声音祥和宁静,秋菊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她背对着甄十娘,使劲用袖子擦擦眼睛,“奴婢手笨,这胶液怎么也泼不匀,小姐可说好了,这半锅您就都留着自己喝,快点把身子养好了。”使劲憋着满心的惶恐和难过,秋菊努力想把话说的轻快些,可怎么也甩不去声音里那股浓浓的哭腔。
听得甄十娘格外的心酸,她爽快地应了声,“好!”
心里少了顾忌,秋菊手脚也利索了许多,很快就把半锅胶液都盛了出来,在铁架上放好,又添了两瓢水把锅泡上,这才转回头,“小姐……”声音下意识地顿在了那儿。
只见甄十娘头倚着墙,紧闭着眼,苍白的脸上透着股少有的脆弱,紧锁的眉头恍然有一股看不见的悲哀荡来荡去。
嘴唇瘪了瘪,秋菊刚压下的眼泪又刷刷地掉下来。
感觉身边静的出齐,甄十娘睁开眼睛,只见秋菊正眼泪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张小脸连汗带泪,抹的跟小花猫似的,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见甄十娘笑,秋菊心安了不少,她弯下腰,“奴婢先扶您回前屋歇了,再回来刷锅。”
“去……”甄十娘推了她一下,“把脸洗洗。”
秋菊跑过去几把洗了脸。
来到前院,甄十娘松开秋菊,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腰身向前走。
“小姐……”感觉肩头一轻,秋菊慌乱地叫了一声,伸手又要去搀。
“嘘……”甄十娘朝她摆摆手,“……我没事了。”说着话,已径直推开了正屋门。
喜鹊正坐在穿堂里和简文简武剥葵花籽,瞧见她们回来,就放下手里的葵花头,扶着膝盖站起来,“胶出完了?”
“嗯……”见秋菊要张嘴,甄十娘抢先应了一声,问喜鹊道,“面酵上了?”
“酵上了。”喜鹊点点头,“只是有些晚了,大约得酉时才能酵好。”
“没事儿,又不赶点上班,晚了就晚点吃……”甄十娘笑着打趣。
“娘,娘!”简武简文欢天喜地地扑上来拉甄十娘,指着竹篮,“娘快看,就剩三个了!”
“文儿、武儿真能干。”甄十娘慈爱地摸摸他们的头,“吃了晚饭就让秋菊给炒瓜子。”
简武简文就咧了嘴笑。
“文哥、武哥过来。”见甄十娘手在背后偷偷撑着墙,秋菊忙拉了简武简文,“……别缠着娘,我们快点把葵花籽剥完,好吃晚饭。”迅速低了头,不让大家看到眼底又泛起的水雾。
“水已经烧好了,奴婢去给您准备……”没注意秋菊的异样,见她坐了自己的凳子,喜鹊就抬脚朝厨房走去。
每次出胶,甄十娘都会出一身透汗,一定要先洗了才肯休息。
“我先躺会儿。”甄十娘声音淡淡的。
喜鹊怔了好半天,待她笨拙地转过身,甄十娘已经进了屋,喜鹊抬脚就跟了进去。
“小姐怎么就这么躺下了!”见甄十娘枕头也没拿就躺在了光炕上,喜鹊唬了一跳,忙翘脚从炕柜中拽了个枕头给她塞在头下,又摸了摸炕,“有点凉,奴婢给您铺床褥子吧,您好好躺会儿?”
“嗯……”甄十娘闭着眼应了一声,“今天熬的胶有点多,感觉有些累,我先睡会儿,想着面酵好了叫我起来蒸发糕。”
“……不让熬您偏不听,这会儿知道累了!”一边投了条抹布擦炕,喜鹊心疼地嘟囔着。
甄十娘最爱干净,如果不是累极了,她绝不会不洗澡!
“嗯,知道了,你干脆帮我把衣服也脱了吧。”语气像是调侃,只眼睛紧紧地闭着,人趴在哪儿一动不动。
铺被的动作停在了那儿,喜鹊直看了甄十娘好半天,见她一副小孩耍赖的模样,就叹了口气,低头几下铺好褥子,笨拙地半跪下来给甄十娘脱衣服。
“小姐身子不行,就听奴婢一句劝,别逞强了,奴婢已经和婆婆商量好了,若将军真收回了祖宅,您就去婆婆那住吧,虽然挤点,总有个落脚的地方,以后在慢慢想办法租房子……”
嘟囔了半天,没听到应声,喜鹊就推了推甄十娘,“小姐……”甄十娘早已睡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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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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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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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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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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