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能量百分之十二,纪珩重新趴回床上,开始关机,考虑到这里还有两个人类,如果他为了节省能量把伪装程序关闭,会造成他们的恐慌,于是纪珩只能盯着那个代表着能量消耗的沙漏图标,闭上了眼睛。
风且吟将碗都洗了后,就去杏林里寻到了董敬之。
那个穿着灰色袍子,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老翁的老者站在杏林中,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提着笔在上面勾画。
发现风且吟过来,他停下笔,面上露出和蔼的笑意,“有什么事吗?”
风且吟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后,才道:“晚辈来此寻先生,是想问问先生有没有什么生发养发的方子,我看纪珩他……”
“这个嘛?不必担心。”董敬之摆摆手,神色十分轻松,“等他身上的伤好了,我给他做一粒药丹,让他吃下去就好了。”
闻言,风且吟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还没完全放心,他把今天对纪珩的试探说了一遍,问道:“纪珩似乎没有味觉,先生,这又该用什么药?”
董敬之闻言皱了皱眉,又问道:“他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吗?”
风且吟显出几分忧色,“我确定他尝不出甜味和咸味,其他味道似乎也尝不出来,那碗粥里的青菜我全都没切,可我看他似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
董敬之又问:“他没有味觉是天生的还是最近才没的?”
风且吟一边回想着跟纪珩相处的细节,一边道:“我没敢问他,只是他吃东西的时候向来没有什么偏好,好似什么都喜欢吃。”以前他是以为纪珩不挑食,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没得挑,因为所有他吃下去的东西,可能都是没有味道的。
想到这里,心头不觉一悸。这时又听董先生道:“这孩子本来就没有痛觉,现在连味觉都没有,这到底是个什么命啊?”
“先生您说什么?”风且吟猛地抬头看他。
董敬之抚了抚胡须,将纪珩天生没有痛觉的事情说了一遍。
闻言,风且吟怔住了,没有痛觉……就算手脚都断了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纪珩在被烈火焚身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遭受着的是什么样的痛苦吗?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掉吗?他那样善良一个人,有没有因为救人经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会不会因为觉得不疼就放着伤口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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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珩并不知道风且吟已经陷入对他的误解之中了。他趴在床上,做完记录之后就关机了,直到傍晚才在设定好的时间点自动开机。
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盯着他看的人类。
风且吟盯着纪珩缓缓睁开的眼睛,笑道:“我正想叫你你就醒了,刚好,吃晚饭了!”
纪珩从床上坐起,见到风且吟将桌子从屋角拉到床边,然后揭开了一只陶瓷大碗上的盖子,一股热气随之腾起,而后露出满满一大碗的肉。
“我看你伤口恢复得那么快,对身体元气的损耗肯定也不少,只喝那点菜粥肯定不行,就在山上抓了只兔子烤了,你快点吃了。”风且吟一边说一边夹了好几块肥肉放进纪珩的碗里。
纪珩调出记录,确定风且吟说过不需要谢谢的话,于是默默夹起肉吃了起来。
风且吟咬一口兔肉就看纪珩一眼,片刻后忽然问道:“你觉得白粥好吃还是肉好吃。”
纪珩毫不犹豫地回答:“白粥。”
风且吟又问:“为什么?你难道不觉得烤肉味道比较好吗?”
纪珩道:“白粥好消化。”他身体里那条消化道在处理同等分量的肉和粥的能量对比是1.5:1。
闻言,风且吟手里的筷子险些掉了下去,完了,纪珩连肉味都吃不出来!在他眼里恐怕所有食物味道都一样,于是哪个好消化就喜欢哪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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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纪珩身上的绷带终于可以拆下来了。
得了董先生一句准话,风且吟立刻烧了几锅热水,将一只浴桶填满,抬到了纪珩房间里。
“我看你这么多天没洗澡了,肯定很难受吧!”风且吟一边将浴桶放下,一边道:“今天就好好洗洗,这地方没有澡豆,你将就一下……”
尽管纪珩的身体就算十年不洗澡也不会脏,但是人类不一样。他看着风且吟一边说一边收拾,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双手快速地把缠在身上的绷带都拆了下来。
于是,刚刚收拾好,想帮纪珩拆绷带的风且吟一转身,就看见了一具不着寸缕的男子躯体。
准确地说,是上半身不着寸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日光了,纪珩身上的皮肤看上去十分白皙,再加上他的相貌本就俊美精致得恰到好处,让人一眼瞧过去就移不开眼睛,但他的骨架比一般人大一些,身姿既高大又挺拔,因而即使太过俊美,也不会让人觉得女气。
风且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欣喜道:“董先生的医术果然高明,纪珩,你现在身上完全看不出被火烧过了。”解下绷带后,纪珩身上被火烧过的地方十分明显地透着粉色,那些都是新生的肌肤,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得跟其他地方完全一样了。可惜纪珩左边脑袋的头发还没长出来,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放心,董先生说了,今天就为你炼一枚丹药,等你吃了,头发就能长出来了。”
“谢谢。”纪珩点头道。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了!”风且吟推着纪珩走到浴桶前,“赶快,再过一会儿水就凉了。”
纪珩于是把剩下的裤子除了,长腿一迈就跨进了浴桶里。
机体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沉入44摄氏度的温水里,纪珩正要按照步骤清洗,却发现搓澡巾放置的位置超过了他手臂的长度。他看向屋子里唯一的人类,对方背对着他,黑发下的耳根发红。
纪珩道:“风且吟,能帮我拿一下毛巾吗?”
“啊?哦,好。”风且吟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有些心不在焉地递了毛巾给他,忽的,他目光一动,看见纪珩被火烧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问道:“要我给你洗头发吗?你自己方便吗?”
纪珩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洗。”
“哦。”风且吟应了一声,不知是遗憾还是松口气,总之十分不是滋味。
见纪珩显然不需要他帮忙了,他转身带上门就出去了。
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阴的,站在山上极目远望,能看到远方的天空电闪雷鸣、一片昏暗模糊,显然是又在下大雨。这雨已经连续下了三个月了,虽然这山上不受暴雨影响,但要是再不出太阳,只怕连人也要发霉了,想到最喜欢晒太阳的纪珩,风且吟又朝着那间屋子看了一眼,目光似要穿透那层薄薄的木门,看到里头那个脱了全身衣服,面无表情却异常认真地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清洗的人。
无论做什么都绷着脸却总是那么认真的纪珩,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可爱!风且吟靠着一棵杏树的树干,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片刻后,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将停在树上的一只鸟儿惊得远远飞走。
这一巴掌似乎将某种不能言说的东西一起拍碎了。
风且吟按压着眉心,直到心情完全平复下来,他的眉眼间才又浮起几分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意。
估摸着纪珩这个时候应该洗的差不多了,他抬脚就要回去,然而刚刚踏出一步,某种熟悉的东西忽然从下腹窜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风且吟双手紧紧按在树干上,勉力支撑着站在原地,心头一阵不安和惊讶。他算好了还有十五天的,怎么会这么快又发作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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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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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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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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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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