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
熟悉的称呼让少女一个激灵,注意力陡然自回忆中抽离,下意识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练习室半掩的门扉推开了,垂落了一头如同黑色瀑布般长发的斯蒂芬妮,站在那里担心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斯蒂芬妮走进来,肩头挎着小巧时尚的粉色单肩包,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汗水的味道,看来也是刚结束练习,她眼神担忧地望着泰妍,“刚刚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她也注意到了,今天一大早泰妍就不太对劲儿,虽然说话、做事都很正常,偶尔闲聊也会开开玩笑,或者在别人说出屎尿屁的肮脏笑话时,仍然会发出招牌式的大妈笑声,不过若刨除这一切,其实泰妍今天一天都在拼命的练习,肆意挥霍着体力,勤快的简直不像她——斯蒂芬妮再清楚不过了,泰妍平时最讨厌练习舞蹈,有时间她更愿意一个人呆在练歌室,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吊嗓子。
“呵,没有啦……咳……”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滑落的泰妍,闻言挥了挥手,似乎想要找到一个理由,证明自己并不是身体不舒服,然而嗫嚅半晌,一句话终究没有说完。
她咳嗽几声,双手扶住膝盖,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娇小的身躯规律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
片刻,一点水珠落到了地上,在后方落地窗漏进的夕阳光辉里。炸出一点晶莹的金黄。
嘀嗒,嘀嗒
站在她身边,斯蒂芬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抬起手,想拍拍泰妍的肩膀,但是瞧着那瘦削抽搐的肩头,手臂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
……
这个世界一向如此。有泪水,也有欢笑。
静冈沿岸的乌云笼罩了一天多的时间,在次日下午散去,海风和煦地伴着阳光,吹着海浪,风雨洗过的苍穹。与海洋的蔚蓝连成一片,划着弧线远远地往水天交接的方向投了出去,一些白色的,灰色的海鸟,翱翔在行人头顶的半空,从那边飞过来,或者飞往那边去。
雨后的太阳很温柔。安俊赫把病房的窗帘都拉开了,让下午偏黄的光照了进来,空气有些冷,光穿过窗户变成一束束的,些微浮尘和纤维在光中上下游动。
靠近窗户的地方,摆了一张小小的婴儿床,猛然浓郁起来的光亮,显然让正睡在里面的小家伙很不舒服。四肢蹬了蹬,小小的嘴巴发出几声哼哼唧唧轻微的啼哭,不一会儿,大抵还是刚诞生于这世界的疲惫占了上风,小家伙没有醒。
这就是他的女儿!
安俊赫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女儿。
从昨天她出生,一直到现在。实际上他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先是陪同医生检查,之后还要时时注意,夜里觉都没有睡,神经总是紧绷着。倾听任何动静,照顾小家伙,也照顾秀晶,直到这刻才有空闲仔仔细细看看这个继承了他血脉的小生命。
很小很小的人儿,他异想天开地用手掌比了比,发现两只手掌就可以把她盖住。刚出生的她也非常柔弱,从昨天到现在,他抱过几次,根本不敢用力,总是害怕自己会伤到她,但又总是忍不住想要抱抱。
那种感觉很新奇,无论过去,梦境,还是现在,他从未有过对某样东西爱不释手的情况,在私欲方面,他喜欢淡淡的点到为止,保有些距离,留些余地。
并非如同叔本华所说的“豪猪相伤”,而是他习惯了把自己装在一个壳里,在壳上描画温良,刻印软弱,麻痹外人,待到某天图穷匕见,那层温良软弱的壳随时都可丢弃,或者退让,或者反噬,自可从容应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得上性格缺陷。
不是太多情,而是太无情。
脑海里众多念头混杂着,安俊赫粗糙的手指划过女儿的唇瓣,睡梦中的小家伙咂咂嘴巴,旋即哼哼唧唧的又发出微弱的啼哭,小手下意识抱住了他的手指头,张嘴把指尖含住了,用力"yunxi"。
“呵……”
安俊赫被指尖柔柔嫩嫩的濡湿逗笑了,阳光下,女儿肉嘟嘟的嘴巴含着他的手指,睡梦中的她自然是感觉不到什么的,没吸到东西也不放弃,只是小小的腮帮子蠕动着,两手紧紧抱住他的手。
笑了几声,安俊赫的神色温柔下来,轻轻抽开手,为女儿盖好被单。
事实上,孩子出生并不完全都是幸福,你看这阳光下小小的人儿,她因为你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你就要担起责任来,她只有这么大的时候,你在以后的日子中每天夜里都要警醒的睡,要保证能听到她的哭声,你要喂她吃奶,要为她擦小屁股,换尿片。
稍大一些了,你得照顾她的生活,要陪她玩,要开始教导她很多很多事情,多到10年都教不完,哪怕到了10年、20年后,依然不能放松,你要带她去看这个社会,告诉她你几十年积累的智慧,有时候她还会反抗,但你不能放弃,哪怕再委屈再伤心都不能放弃。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都是没有前例可循的,也不像开放式的游戏,哪个选项选错了,你可以重新读档再来,任何一个环节都只有一次机会,错了,你就辜负了她因你而诞生于世的责任!
仔细想想,可预见的未来无疑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不适合做这种琐碎的事,他也不是多么富有爱心的人,梦境里的经验只有利用钱权“欺压”,但在教育女儿上面,这种经验显然没有半点用处。
坐在婴儿床边,怔怔看着静妍,某一刻,病房的房门被推开了,轮椅驱动时微微的声响传了过来,智秀来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小家伙。
“怎么,是不是心情特别复杂?”看了一会儿,智秀笑道。
从孕育就在一起,她总是最懂他的心思和烦恼,不过懂不代表感同身受,问出话的时候,智秀的表情倒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qingren",这辈子就是过来讨债的,安俊赫同学,准备好了吗?”
对她俏皮的询问,安俊赫以后脑勺的一巴掌作为回应。
“呀,再打跟你翻脸哦!”
“哦?你翻个我看看。”
“去死啦,讨厌!”
因为怕吵醒静妍,兄妹俩小声玩笑几句就不再说话了,迎着逐渐西沉的斜阳,彼此无言静谧许久,当天边终于开始出现火烧云的时候,智秀看了看不远处,还躺在床上的秀晶,低声道:“允儿从昨天到现在都没休息呢……”
“…………”
安俊赫眼角跳了一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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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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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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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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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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