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人类灵魂寄居在珀加索斯人脑内。同一副躯体拥有两个灵魂,这是多么奇妙却又痛苦的事情。
以人类的情感出发,沛菡当时这样的做法是错的。没人有任何权利将自己加载到别人的脑内,关键问题这不叫借用,这叫侵占。
共存一体,让这两个灵魂语言互通。其实根本就不用说出来,直接在脑内交流就好。
慕容弘文对基米尔说:“你现在占了脑袋的大部分,是否应该称为慕容弘文的脑袋更合适?”
基米尔对慕容弘文说:“这个脑袋在我的身体上长了三十年,为什么会是你的呢?”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之前将自己定位为慕容弘文是因为听信了郊区那医生的话,用潜意识暗示法希望能得到答案。现在看来那是一种极为落后的土办法,到贝德拉这先进的试验室才是解决之道。
也正这几十天的潜意识,差点让基米尔真以为自己是慕容弘文了。
医生看来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淡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之情,反倒像看戏一样坐在那里。而后将手指绕作一团,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慕容弘文,或者是说基米尔面前的全息图像已经关闭。修复记忆的工作已完成,不知这医生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两个灵魂同时指挥身躯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似乎有某种默契。
“感觉怎么样?”医生见他离开手术台,关切地问。
两人同时控制脑袋摇摇头说:“不好!”
医生面色沉重地对他们说:“现在,有件更不好的事情摆在你们面前。”
“什么事?”基米尔抢先问道。
医生解释说:“从刚才读取你们的灵魂,大约也了解了整个事情经过和原因。”
“是的,这太奇妙了。”慕容弘文脱口而出。
基米尔可不这样认为:“奇妙?你竟然用奇妙这个词?”
医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争论上:“不要关心这个问题,用什么来表达都无所谓。关键的问题是,你们两人都面临着再次失去躯体的可能。”
“为什么?”
“通过刚才对基米尔身体扫描,上一次冲击波对你造成的伤害是致命的。几乎所有重要器官都已损坏,头脑受创也十分严重。”
基米尔伸出手指摸摸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我感觉不太明显?”
医生提醒他说:“还没感觉到吗?只不过有时候你是以慕容弘文的感官去感受而已。是否有发晕或是身体不适之类的经历?”
不论从慕容弘文的角度还是基米尔的角度,刚才来的路上确实感觉不太好:“还真有,从索伦森大人的宫殿到这里的途中,一路都感觉很难受。”
医生进一步推测:“以一个加迪骑士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你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证明躯体已经不再适合支撑你的灵魂。”
“那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呢?”基米尔不太明白。
医生回头看了看计算机里的数据,然后对他们说:“可能刚才你们只注意观察慕容弘文的灵魂,却忽视了基米尔。要不你们再重新看一次?”
慕容弘文直截了当地问:“不了,你发现了什么?直接说!”
医生本不想说,不过在基米尔和慕容弘文一再追问下,他才慢慢揭开谜底。
基米尔的确是因为那次冲击波的影响,当时的他已经休克,说严重点儿已经死亡。只是在那一瞬间,寄居在体内的慕容弘文灵魂本能将躯体再次唤醒。在极短的时间里,慕容弘文占了控制权和主导权,不过他当时的逻辑性几乎为零,最多只是片段的记忆而已。
醒来的基米尔很快夺回思维控制权,一直和慕容弘文的灵魂并存到现在。身体却并没有因为灵魂的苏醒而康复,反倒由于传统的无病观念延误最佳治疗时机。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基米尔的躯体最多还能支撑你们三天时间。”
基米尔根本不敢相信这躯体是他的,所以更为激动:“为什么?”
医生希望这两人都要接受事实,而不是一味地表示怀疑:“这是事实,而你们都是聪明人,特别是这位人类朋友更是绝顶聪明。”
“三天时间,真只有三天了吗?”基米尔忧伤地问道。
医生给了他一个更具打击性的答案:“不仅仅是你的身体,就连你的灵魂也快要死亡。”
基米尔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紧张地问:“这不好好的吗?你还发现了什么?”
医生说话当然是有根据的,他早已读取两人的记忆:“当时基米尔的灵魂是被强制性唤醒,就那一次撞击,神经和脑细胞损伤惨重,后来也没有及时修复。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只是死亡前最后的神经活动。”
“这不公平,为什么会这样?”基米尔愤怒地说。
“已经很公平了,不然前一个夜晚降临之时你已经去见了阿姆。不可能会发生后面这一切,更不会有我们见面的机会。”
慕容弘文疑惑地看着这个什么都知道的医生,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医生有点想要回避:“是仪器告诉我的,也就是慕容弘文所认识的电脑,不过这里叫晶脑,使用水晶能。”
慕容弘文紧紧咬住不放,继续问道:“你……,不是珀加索斯人?”
医生走到窗边,久久凝视着远方。其实在这个高度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白茫茫一片,就只剩下天边那两颗卫星——双子阿塔。它们目前比较靠近自己的家乡佩格苏,那里和珀加索斯几天前一样笼罩在黑暗之中。
良久,他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说:“对!我不是珀加索斯人。我以及我的同事都来自佩格苏,珀加索斯的孪生星球。与珀加索斯人一样都是阿姆的臣民,见他们在水深火热之中,必须伸出援助之手。”
基米尔插嘴道:“于是,你们帮索伦森大人建起这座超级发达城市?”
“是的!”医生点点头。
基米尔想想最近十年发生的事情,愤怒地质问道:“那为什么不连加迪和郊区的子民一起解救?”
医生不紧不慢地解释:“因为舍夫南拉,同样来自佩格苏星球的人。现在他的身份是索伦森的对手,也是想要掌控这个星球的人。”
基米尔一惊,马上联想到他的种种不同:“佩格苏人?难怪从来没发现他进食过。那你们为什么不消灭他?”
医生严肃地说:“在佩格苏,他发明了伽玛武器,而这种武器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可以抵抗的措施。”
慕容弘文帮他们分析原因:“原来是这样,他控制着郊区,一定和索伦森谈了条件,所以贝德拉也不敢轻举妄动。舍夫南拉一样,为了得到星球控制权而一直攻打城中心。不用伽玛武器的原因就是不想毁了城市,免得到头一场空。”
这真是太出乎意料,基米尔参与在一场涉及两个星球纠葛之中却不自知。之前就预定舍夫南拉可能知道贝德拉城的真实情况,果不其然。一个野心勃勃的佩格苏人跑到珀加索斯上趁人之危,想要坐收渔利。
医生突然向这两个初次交道的人报上姓名:“我叫卡贾,来自佩格苏。为索伦森大人服务,帮助珀加索斯星人重建家园。”
“就你一个吗?”基米尔说。
卡贾回答说:“不,我只是这个团队中的一员。”
“这些高楼……?”慕容弘文操控基米尔的身体,指着脚下的地板。
卡贾和善地向他解释:“这是为了让佩格苏星人更方便来往于两星之间,并且不至于受到沙漠气候的影响以及遭受战争的破坏。”
基米尔更关心的是他自己:“刚才你说我的躯体最多还可以坚持三天,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杜绝?”
卡贾无奈地摇摇头:“太迟了,如果当时就来的话一定能帮助你。而现在不行了,太晚了!”
“还有许多事要做,能不能……”
面对这个受伤的加迪骑士,卡贾也很惋惜:“本来,佩格苏有一种技术可以将你大脑里的信息装入机器躯体,不过对你现在的你来说已经不适用。你的灵魂离神圣的阿姆非常近,她随时会带走虚弱的你。”
“求你了,加迪人们都还等着我呢!”基米尔可能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
卡贾依然一个劲儿地摇头:“这个真帮不到你!通过刚才的扫描,你的脑电波几乎到了死亡边缘。”
为了让基米尔心服口服,卡贾只好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给他们听。
在珀加索斯星以及早年的佩格苏上,人们将死亡看得非常简单。世世代代子民们都认为那是阿姆一手操办的事情,是万能的圣主在他们一出生时就安排好的。
千万年来,两个星球上的人都没去研究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文明总会朝着前进的方向发展,近几百年,佩格苏世界发生着与珀加索斯完全不同的事。认知革新,科技飞跃,星球环境持续改善。
基米尔好奇地插嘴道:“佩格苏人不会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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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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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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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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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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