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一百八!”老工人无奈地垂下手中尚在闪烁的信号灯。
年轻小伙子向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说:“哼!一百八?低于两百码我就给你一百卡盾……”
“好哇!先拿出来放下,不准反悔!”
小伙子不屑地说:“怎么说也是飙过几天车的,难道连这点儿把握都没有?”
“少废话,拿钱来!”老工人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斜眼瞄了一下安装在隧道口的测速仪,他在想如果不是这个路段的电力已经切断,直接看数字就行。
小伙子带着不羁的笑容,边摇头边掏钱:“一人一百卡盾,赢家通吃!”
老工人严肃起来,赶紧吐掉烟蒂,放下手里的信号灯,稍事犹豫之后也掏钱拍在护栏上。
两人正想较真儿,隧道里再次传来跑车的低吼,一辆白色保时捷911panamera从身边飞驰而过,眨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之所以对这些车型如此熟悉,因为从人类迁徙到木卫二之后这几个世纪,所有资源都用以冰层造海及保护罩的建设。像汽车这种被划为第Ⅲ类工业的产品,都还沿袭着21世纪老技术,生产老型号。卡伦特城三岁小孩儿都能数出这些几百年前在地球上已经投入量产的豪车,当然那时候叫豪车,现在只能叫车,那豪字儿甩掉两个世纪了。
来不及去抢被旋风刮飞的钞票,老工人赶紧回身去拿信号灯。可举起来为时已晚,小伙子在一旁嘲笑起来:“车影子都没了,摇个屁摇?”
保时捷的速度绝对要快过先前的奔驰,“至少两百七……”老工人说得很正确,没有一点儿夸张。
“但愿他们能留意到前面岔路口的指示牌,看造化了!”小伙子从地上拾起钞票塞进老工人口袋,在他胸口拍了拍说:“开玩笑的,还真赌?”
老工人憨笑两声,摸着兜里的钱说:“收工了,老伴儿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呢!”
“联邦的市政公告已经发布好几天,晚上应该不会再有车来。再说,这帮飙车党一般都直接绕过环岛高速回城,不会去跨海大桥。咱们走吧!”
两人收拾完工具,穿过隧道向市区走去。
环岛高速与跨海大桥相连,十一号下午三点开始桥面已封闭维修。现在除了这两辆一前一后飞驰的跑车之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以保时捷当前时速二百七十码,仅用几分钟便追上奔驰,故意放慢速度与之并行。
慕容弘文紧紧咬住牙关忍着大腿和右手掌传来的剧痛,摇摇头试图让思维更清晰一些。
猛踩一脚油门,奔驰稍稍超出保时捷小半个车身。保时捷似乎故意逗他,并没有马上开来而是保持减速挪在他的车后。
“6584,您已超速,6584,您已超速!”车载安全监测仪一直报警,这让慕容弘文很烦躁,要不是右手受伤,早就将它拉出来丢掉了。
左手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保时捷车牌,右手慌乱掏出手机。手指已无法翻查号码,只能使用语音查号。
“拨号,阮芸熙!”
“阮-芸-熙,查到对象。请授权呼叫!”
“慕容弘文,授权!”
“授权通过,呼叫请求已拨出!”
对着电话,他心里暗暗祈祷:“阮芸熙,快接电话,求你了!”
“嗨!您好,我是阮芸熙,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您听到嘀声后留言!我会第一时间联络,拜拜!”手机里传出嘀声等待留言。
慕容弘文暗骂倒霉,将手机丢向副驾驶座,正好撞上那台与他天天相伴的摄像机。重型工程机械损坏的路面让车身颠簸了一下,他赶紧回过神来,快速确认前方的路况。
保时捷本是保持紧跟,似乎发现他在打电话,便马上加速超前。
透过车窗,慕容弘文看到对方车里大约五个人,靠他最近的人分明已经掏出枪向他瞄准。
油门踩到底,却任由6发动机再怎么怒吼也敌不过8的转速。万分紧急之下,慕容干脆来了个急刹车,伴随着橡胶轮胎摩擦产生的大量烟雾,奔驰快速倒车转向。
刚在拨电话的时候,好像有注意到一个路口通向其它地方。
保时捷被他这突然的转向甩在相反方向,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相距好几百米。慕容踩满油门向回开,寻找之前看到的岔口。
一块很大的告示立在路口,但顾不上内容了,慕容飞快撞过告示牌,驶入岔道。路面越来越差,两边堆放着各种施工材料。
他记得有一次采访曾走过这条路,大约是在前几年跨海大桥通车典礼上。那年自己还只是个刚入行的实习记者,星空电视台给了一个采访机会。
保时捷又上来了,虽然慕容弘文的主仪表盘速度显示并未下降,但终究难跑过对手。
后视镜里,保时捷副驾驶座上的人已经利落地将枪上膛。慕容刚好瞥到这一动作,心想今天已是在劫难逃。
该死的阮芸熙,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不方便接电话呢?平时电话可从来都是畅通的,也许是天意吧!再试一次。
“嗨!您好,我是阮芸熙,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您听到嘀声后留言!我会第一时间联络,拜拜!”手机里传出嘀声等待留言。
“芸熙,我是慕容弘文。正被一辆白色保时捷追杀,型号应该是911panamera,车牌号8286。记住车牌号,是8286。我有一块资产编码为546的卡,放在汽车副驾驶坐垫里。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将它交给你最信得过的人,千万记住,一定要是最信得过……”
“砰——”,子弹射穿玻璃,从慕容弘文后脑擦过。来不及躲闪,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手机被甩出车外,瞬间被保时捷辗成粉碎。对方明显是想置自己于死地,根本没有逃生机会。
他伸手一摸后脑,粘粘的全是血……,手掌原来的疼痛加上后脑勺新的疼痛,一时间让他差点晕过去。
还好就在对方准备开第二枪的时候,刚巧被慕容弘文撞飞的一个反光警示锥砸过去。保时捷迅速转向避开,奔驰趁机超前。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一分钟对手就会逼过来。破釜沉舟,奔驰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发动机瞬间迸发出全部动力。灯光里,慕容看到前方的弯道,记忆中自己就是站在那个弯道上做出职业生涯的第一次电视报导。
这个弯道实际上是跨海大桥的引桥部分,过了弯就是桥。
忍痛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弯道上必须减速,不然会冲到路边隔离带。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切档,再加油。慕容弘文将方向盘猛打向左边,松油门之后脚尖轻点了一下刹车,咬牙猛吼一声,忍着剧痛用右手快速提起手刹,将整车重心移往前轮。要知道以如此高的速度通过弯道,不用漂移是绝然无法完成的。
瞬间奔驰倾离地面,慕容弘文几乎半秒之内松开手刹。在保时捷车头灯强光照射下,奔驰整个车身横在路面。猛踩油门,紧接调整方向,两眼死死盯着弯道中心。车尾向右横扫,轮胎与路面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弯道,而慕容弘文却早已驾车通过弯道直驶而去。
“宇少,前面好像没路了!”保时捷里的人大声惊叫。
果然,几百米的前方,吊桥桥板已经升起,尽头边缘隐约可见一些护栏堵在那里。
“吱——”,保时捷紧急刹车。
而等慕容弘文从刚才惊魂的漂移中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对着护栏狠狠撞了过去。两级前置气囊即时触发,将他深深地压在座椅靠背上。整辆车撞开护栏冲出断桥,随着发动机的疯狂运转,车尾两边的排气管喷出蓝色火焰,强大的惯性将车推向空中,随即重重坠向大海。
断桥离引桥弯道并不远,所以离海面的高度也不大。但奔驰以它1.6吨的重量入水瞬间,还是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激起大片浪花。慕容弘文被重重甩向右边,脑门儿狠狠撞在摄像机手柄上。
海水首先从子弹击中的地方迸射而入,慕容弘文艰难推开气囊,左手快速按下摄像机上一个特殊的红色按钮,随即指示灯亮起。
本想从坐垫下取出卡,试了几次却不成功。只好用尽全力打开车门,先弃车逃生再说。还好之前车窗中了一枪,要不然在海水压力下很难打开。
奔驰下坠速度太快,一眨眼功夫便沉了十几米。慕容弘文赶紧憋气浮向水面,在哗哗的水声中隐约听到桥头传来枪响。
从保时捷上冲下来的五个人一字排开,端起各式武器对着奔驰落水的地方开枪,狠不能一次性打光全部子弹。
慕容弘文本打算从水底向远方潜游,却实在憋不住了,氧气耗尽难以呼吸。本能地想要伸出头换口气,谁知头还没露出海面便正中一枪,子弹不偏不倚钻进太阳穴。零点几秒,他便像断了电的计算机,屏幕一黑停歇下来。
水面上,慕容弘文挣扎了几下便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如麻的雨幕里,有枪手拿电筒照了下去,不过看不太清楚。
“应该死了!”
“不要应该,我要确认他死!只要还能动一下,再补几枪,不用为我节省子弹!”那个被小弟们称为宇少的人很是傲慢。
“完全不可能活得了,看看,海水都变色了!”
放眼看去,以慕容弘文脑袋为中心的一小片海水颜色加深,那是血的颜色,在电筒的光圈里看起来却是黑色。
宇少脱掉手套,连同手枪一起重重扔向旁边一个马仔胸前,狠狠地说:“给我记住车坠下去的地方,明天上午要拿到东西。如果谁给我拿不到,别回来见我!”
“东西肯定在车上!”
“不管在哪里,就算在海王星上,你们也得给我找回来。圣康能源跟珀加索斯星人交易的证据,一旦泄露,咱们都得跟着死!”
“是,宇少!”马仔唯唯喏喏点头保证:“明天上午一定将东西拿到手!”
宇少拉了一下风衣领,返身向保时捷走去,看样子是要离开。
最后一个马仔端着他的-17,对失事海面一通乱扫。宇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于是马仔干脆尽兴地打完了新装的弹夹,这才快步跟上来。
保时捷原地调头,以时速九十码的慢速驶离现场,完全不怕被人发现。
留下的只有雨幕下这黑暗和死一样的沉寂,慕容弘文四肢摊开,随着波浪晃动,任由冰冷的海水在躯体上拍打。
父亲留下的老奔驰,带着摄像机闪动的红色二极管沉入海底,掀起大团泥沙。
随即一切复归平静,就像在这个夜里什么事儿也不曾发生。只有一道频率为1575.42赫兹的载波在摄像机与保护罩外的卫星之间传送,跟踪信号显视在与失事现场五公里之隔的卡伦特城电视台调度室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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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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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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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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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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