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厉九川发出低哑的嘶吼,随即,他就看见了青铜门内隐藏的东西。
一整面十丈高低宽窄青铜笼子嵌在墙壁里,分了三层,中间各有一丈间隔,笼子很深,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蓦地,三层笼子都亮起几十点苍白的光,有东西无声无息地从里面走出来。
四角的利齿羊怪,皮肉里嵌着骷髅的狼,以及形似黄蜂的鸟,竟然分别对应神龛里三尊神像,它们是活着的神灵?!
厉九川这一失神,再次被玄十一击杀!
漆黑的寝房中,少年睁开眼睛。
不被允许进入的岔道中竟然囚禁着神灵!
这怎么可能,要是一直信仰神的人发现自己信仰的不过是能被捕捉的野兽,该如何做想?岂不是会崩溃?
还是说,自己观察的不够仔细,它们和真正的神灵还是有区别?
再看看吧……厉九川正要闭上眼睛,突然听见有极其轻微的响动传来。
就像即将渴死的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带着不甘和哀求之意。
厉九川翻了个身,那声音立即消失了。
……果然应该加快变强的速度了,对身边的人下手,不知道师傅们会不会管。
……
梦境之中。
不知道玄十一发了什么疯,几次把自己从地道踢出去,就是碰不到青铜门!
厉九川再次暴毙后,他决定迂回一下,先绕到山谷外面把玄十一引走,然后再冲进青铜门岔道。
少年顺着狭窄的山缝飞奔,按玄十一的状态,他现在应该还在从中间地道里往外走。
厉九川蹬在陡峭的石壁上,气血之力运转踏碎了山岩,借力冲出坡谷,向着外面靛涛林深处飞快地穿行。
两息之后,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玄十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影影绰绰的树林中。
他随即跳下旁边的矮崖,只要顺着这里滑下去躲起来,就能再争取到三息时间……
呃!
跳到半空中的少年突然被人一脚踢了回去!
怎么突然这么快?!
噼啪砸断四五棵大树,厉九川捂住塌陷的胸腔,眼睛一阵阵发黑。
气血愈是强大,死得也就越慢,他手脚控制不住地抽搐。
突然指尖好像碰到什么冰冷的东西,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厉九川瞥到从泥土地翻出来的物件。
苍冷皎白月色下,一只似鱼似蛇的古怪雕像泛着冷蓝色的铁光。
这是什么?
厉九川再次睁开眼睛,脱离梦境。他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奇怪的铁像。
鱼首蛇身,六爪蓬须,鳞甲在月光下折射出青蓝色辉彩,一双竖立的蛇瞳好似燃烧着瑰丽的火焰。
它在盯着自己。
毋庸置疑,这是一尊神像。
厉九川从没发现神像还能这么……美,这么,吸引人。
他越是回想那个时刻,脑海里神像的细节就越发清晰,铁像瑰丽的双眼、蜿蜒的蛇身,锋利的趾爪,每一枚鳞片,每一根青须,都深深刻进他的脑海。
以至于少年的鼻尖似乎都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哗啦!
流水声响起,寒潭里划过一片湿漉漉的深青色背鳍。
少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潭边,泥土冰冷湿润的触感顺着光脚板往上蔓延,犹如柔软的蛇类顺着小腿攀爬。
他的周围景象都朦胧不可见,只有潭水幽深,时而泛起波纹。
厉九川犹豫着上前一步,半跪在地试探着伸手去触摸潭水,还没摸到,刺骨寒意就将他指骨冻得生疼。
蓦地,有光滑的硬物突然碰到他的指尖,徐徐上升。
那是一颗硕大的青色脑袋,似鱼似蛇,深青色的竖瞳像深不见底的洞窟,蔚蓝色的虹膜美得就像泻湖。
它的虹膜如同海浪镶着金色的边,缓缓地涨缩起伏,属于冷血动物般的冰冷背后,隐约带着一丝亲昵。
或者说是臣服?
这感觉太过稀薄,厉九川分辨不清,但这并不妨碍它缓缓浮出水面,脑袋上托着少年的手,大蓬青色柔韧的细须如同没有重力般飘过少年面颊。
突然,它猛地向前一撞,最少有五丈长的蛇躯飞快地没入少年身体,厉九川还没缓过神来,就只看见一抹青蓝尾须扬起几滴潭水,落在自己脸上。
冰冷透骨的潭水如同泪滴般悬挂在少年面庞上,仿佛虔诚的信徒流露悲悯之色。
……
“……醒……”
“……醒醒……”
“……快…醒醒……”
“厉九川!!!”
少年霍然坐起身,胸膛急剧地起伏。
冰冷的触感让他一惊,只见整个寝房都被寒意刺骨的水淹没,已然超过一尺高的石床。
刚刚他就是躺在水里睡觉!
少年坐在石床上,水刚好到他腰际,若是下地,差不多到大腿。
但是,他没有动,因为周围七八杆冷光闪烁的青铜长矛正直指着他,不光猲四六和土九三在,甘印居然也站在旁边,水面只淹到他小腿。
有斗篷人高举火把,橘色的火光将所有人照得肃穆凝重,包括甘印在内,都是一副如临大敌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刚刚在干什么?”
“睡觉……”
睡觉能引起这么夸张的反应,确定不是神灵附身了?甘印皱眉再问道:
“做梦了?”
“对,我梦见一条鱼,不是,一条蛇……蛇鱼。”
“……”
见厉九川还要形容,甘印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同伴死了你知道吗?那个叫大钱的孩子。”
厉九川摇头,表示不是他杀的。
他抬起脑袋的瞬间,甘印又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把眼睛闭上说话。”
“……”
虽然觉得甘印的要求莫名其妙,但厉九川还是照做了。
“不是我杀的,我睡着之前他应该就死了。”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是怎么梦见那条鱼的,你……得到了神灵的什么旨意,或者是听见什么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我就梦见自己在外面林子里跑,跑着跑着就被六师傅追上,然后被他一脚踹倒了好几棵树,我摔在地上的时候发现泥土里翻出来一个铁像,它……”
“可以了,到此为止。”
甘印再次捂住他嘴,见他不说话后才松开。
但甘印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以前他还见过因为克制不住自己说话的欲望,在脑门上长出嘴的人。
“我们现在出去找你说的那个……能记清位置吗?”
厉九川点点头。
甘印从怀里取出来一只香囊,他打量面前孩童几眼,将香囊用红绳绑在他脑后扎起来的头发上。
一股熟悉的松香味钻进厉九川鼻腔。
“这是什么?”
“安神药。好了,从现在起你不要随意说话,不要用你的眼睛盯着除了我以外的人看,可以用手指方向和地点,想说话的时候扯我袖子。”
甘印仔细绑好小香囊,叮嘱道。
“还有,如果觉得身上难受长出不该有的东西,就闭上眼睛闻香囊的味道,什么都不要想。”
厉九川再次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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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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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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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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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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