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真真正正地站在了那被沙子掩埋的画作之中。

  他被橙光引起的头晕也终于消停,一丝解脱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心中,紧接着,就是一阵安心……

  “这里,好平静。”

  虽然看到的一切都这么可怕,到处都是扭曲的血肉,毛发从天空中垂下,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好像,在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就被彻底“接纳”了。

  那些触手对他没了敌意,毛发也只是轻轻地抚过,瀑布从周围落下,血肉包围着坠入其中的他,就像是将他放在了一个温柔的襁褓中。

  “海神信徒的确没有撒谎……”

  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包容了。

  明明莫灵清楚地自己身处于危险的漩涡中,甚至有可能是海神的体内,但却生不出任何的危机感,这海渊中的神祇无私地将他接纳在了自己的身体中,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分享给了他。

  “一切皆在海神的拥抱之中……”

  仁慈的神明正在起起伏伏地“呼吸”着,凶狠不再。

  莫灵的感知似乎融入了一碗温暖的浓汤之中,橘子的甜味沁入了他的心灵,他也顺着那气味飘到了远方。

  他好像看到了那海上的漩涡正在吞噬着一切,却又包容着一切,瀑布冲刷着落入其中的物体,把它们变成纯粹的“无罪之体”。

  “无罪之体?那是什么意思?”

  随着莫灵的心中出现疑问,周围的襁褓突然开始蠕动了起来。

  紧接着,海神居然直接将答案“告诉”了他:

  “能够被光谱吸收的身躯,就是无罪之体。”

  这个答案突然出现在了莫灵的心中,就像是他突然生出的念头。

  在这一刻,莫灵仿佛也变成了海神的一部分,肉体相连,心灵相通,他心中的问题也自然而然地得到了解答,一切水到渠成。

  莫灵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些答案就这样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海神,将他完全接纳了,甚至连心灵都彻底开放给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这里到底是哪?”

  这里,是胃。

  “胃?”

  是啊,除了胃,还会有什么地方无私地接纳一切呢?

  “我来到了海神的胃里面?这个漩涡里就是海神的胃?”

  不,这片海,都是胃……

  在这个答案出现的一瞬间,莫灵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的感知也随之放大,与海神的感官完完全全地联通在了一起。

  “这片大海,都是胃?”

  莫灵终于看到了那沙子下的画作全貌……

  ……

  无尽的橙色大海,是胃的肉壁,容纳着一切。

  海上的橙光,是胃中的胃液。

  云层和那摆动的龙卷,不过是胃里的褶皱和凸起,将胃中的一切拨弄到一起,翻弄、分解、消化……

  而那所谓的海神,只是胃中的神经,隐藏在胃壁之下的壁内神经丛。

  那海中的漩涡,是胃将消化过后的东西丢到下一个区域的通道。

  “胃无私地接纳着一切,它仁慈、无私、善良、包容……就算曾经摒弃胃的恩赐,胃也不会降罪于你,它只会一视同仁,把你当做无罪之体,对你进行毫无保留的清洗……”

  “一切皆在胃的拥抱之中……”

  落入胃中的一切,再怎么挣脱,也逃不出胃的消化,终究会成为光谱的养分,向更深处沉去。

  胃液会让所有事物在不知不觉中化作可以被吸收的无罪之体,这是胃的本能。

  从来就没有什么海神,胃也从来就没有什么善恶之分,它只是执行着它作为消化器官的责任,尽可能地将其中的一切都消弭殆尽。

  可是,胃也会出毛病,任何器官都会生病,最近胃里就出现了毛病。

  一个囊泡出现在了胃壁上,胃无法消化那个囊泡,囊泡上还出现了感染,一些不怕胃液的细菌在那个囊泡上不断地繁衍。

  那些细菌,甚至制造出了一种能够抵抗胃液的蛋白质。

  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自己的免疫细胞去攻击那个囊泡,但都无功而返……

  好在,那个囊泡的存在并不会干扰胃的正常功能,那些蛋白质也不会扩散,暂时还相安无事。

  胃的“生活”很平淡,只需要一直地消化、消化、消化……

  经常会有东西落在胃液中,胃把它们消化之后,就送到光谱的下一段。

  胃不会关心下一段是哪里,那不是它的责任,也不会关心那些东西来自哪里,那也不是它的责任,它只要无私地接纳一切,消化一切就行了。

  这就是——仁慈的胃。

  ……

  沙子下的画作,并没有什么特别。

  莫灵也只是顺着那壁内神经丛,感受了一下胃中的一切。

  平平无奇,这是大多数生物都会拥有的器官。

  在多细胞生命进化的最初期,“胃”就形成了。

  那时的生命,就是一根长长的消化道,为了消化那些顽固之物,消化道在某一段生成了一个囊袋,囊袋里装满了消化液,把那些顽固之物都丢进去放一会儿,就能得到想要的养分了。

  后来,消化道周围长出了各种各样的器官和结构。

  脂肪是为了保护消化道而出现的“缓冲层”,骨骼和肌肉的出现,是为了在消化道外拼接出一个强韧的“外壳”,大脑的出现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消化道,需要一个“中控系统”。

  生命就是个在胃上面不断加装结构的高达罢了。

  胃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包起来了……

  它包裹着食物,生命包裹着它。

  作为套娃最里面的一层,胃简单得没有任何秘密,莫灵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胃里的所有,明白了一切。

  那“安心感”并不是骗人的,胃对来到这儿的莫灵没有任何的“敌意”。

  不管是“海神”也好,“橙光”也罢,只是单纯地存在着。

  在明白这一切之后,莫灵感到了无比的通透,没有任何秘密的感觉非常好。

  但他心中还是充满了疑问。

  胃并不能回答他的这些疑问……

  “光谱,到底是什么?”

  “光谱的下一段,又是哪里?”

  “它们也是某种器官吗?如果橙光代表的是胃的话,那红光代表的又是什么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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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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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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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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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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