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老前辈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人类的好奇心是无法被磨灭的。
看到有趣的生物,发现新的知识,都会带来一种极其美妙的喜悦。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新的书籍,书籍上也都记载着从未见过的知识,奇妙的生物、光怪陆离的世界,即使是我,只是看了一本,都想继续看下去,不愿意离开了,更不用说已经在这待了这么久的老前辈了。”
不用在危险的深渊里摸爬滚打,只要一直待着,就能领略深渊的神奇,任谁都想一直在这住下去。
“可是,上级的任务不能违抗,个人的好奇心也得给整个要塞的发展让步,该舍弃的,还是得果断地舍弃,这些知识以后说不定还会在要塞的某处出现,而改造可拖不得,这关乎了整个人类的命运。”
孰轻孰重,还是很容易分得清的。
这本《从影》还没有翻完,他看了看时间……
“还早,继续看下去吧。”
……
这一看,他居然完全沉浸了下去。
不知不觉之中,他靠在房间内的墙边,坐了下去,捧着书,竟出了神。
他似乎看到自己变成了一滩影子,落在了一人身后,又随着时间的推移,脱离影子,变成了一团黑烟,慢慢地模仿那人,学习他的动作和轮廓,渐渐变成完全相同的模样。
期间还有别人来调查他的成因,研究他的变化过程。
这一切似乎是在书上看到的,却又好像是真实的记忆。
那些模模糊糊发生的东西,好像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又好像只是书上的文字,离得很远,又近在眼前。
“让他跟着开拓团,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异类。”
“没关系的,他觉得自己是人类,那就是人类。”
“那巡逻队留下来的遗物也要让他带着吗?”
“带着吧,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别太紧张,把他当成一位身份比较特殊的人类就行了,就像那些人形遗物一样,这深渊里奇怪的东西这么多,如果每个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话,我们可忙不过来,把那件遗物的资料隐藏了吧,以免多生事端。”
“好的,明白……”
似乎,有人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话,谈论着他的身份。
要塞里议论纷纷,有些人看不惯他,所以一直排挤他。
那《从影》书上的文字似乎在讲述着某些熟悉的故事,可定睛一看,上面的文字又模模糊糊地变回了从影生物的介绍。
“模仿得太久,影子就会忘记自己是影子了。”
他总觉得《从影》上描写的生物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者听过类似的故事。
“老前辈为什么专门给我这本书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书上的东西总是勾起他那些“不存在”的记忆,让他联想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书上的文字也在不断地变换模糊,让他怎么都看不完。
刚刚才看过的一页,再翻回去,内容已经天翻地覆。
明明他在不久之前才看过,却又忘了上面的内容。
那些真实与虚幻的记忆不断地重复,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书中还是在0122房间里,有时候那0122房间又与0123发生了重叠,他好像看到那老前辈,变成了一位“武林盟主”,正穿着干练的练功服,指导着他练剑。
老前辈手中拿着的书化作一把虚幻的剑,拍到了他的头上。
“快起来练剑!”
“练什么剑?”
“从影剑!”
他应了一声,想要从墙边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忘记了“站起来”的动作,身体完全僵硬。
老前辈看到他还待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怎么连站起来都不会,真笨!”
他没办法,看向了练功场上的其他地方,那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位医生的动作,他竟直接学了过来,稳稳当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现在教你从影剑,你可要认真看!”
那老前辈在面前胡乱地施展起了某种奇怪的剑术,他的身体居然化作了无数的人影,每一位人影都在使用一种攻击方式,无数的剑气劈砍在地面上,斩出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学会了吗?从影剑不是具体的剑,而是很多种剑法,每学会一种剑法,就多一个从影,剑法越多,从影就越多。”
“学会了。”他点了点头,将那剑法记在了心中。
但他还是念念不忘那站在一旁的医生。
那医生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走了过来,将一板药片放在了他的手里。
“拿着,既然学会了从影剑,就好好做人。”
说完,那医生就化作了一团破碎的焦炭。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悲伤,却又渐渐淡忘,转眼间,他竟有些记不起那医生的样貌,明明记得他有些和蔼,笑容也很好看。
那背影更是无比坚实,就像是自己看了好多次一样。
“老前辈,刚刚的那位医生是谁?”
“哪来的医生?”
……
江湖上开始了腥风血雨,他挥动着从影剑,不断地清理那些“恶人。”
这些恶人都是曾经在零号居住区里的钉子户。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时劝说他们搬离的时候,挥动着从影剑,把这些恶人一个个地赶出了零号居住区。
然而,就当他打算清理最后一个恶人的时候,却发现,这最后一个恶人,居然是教他从影剑的“武林盟主”老前辈。
这位老前辈,才是祸乱江湖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你!那你为什么要教我从影剑?”
“我从来没有教过你,都是你自己学的。”
“什么?”
“我只是给了你一本《从影》,从里面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全是你自己的‘感知’,为了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臆想出了这么多东西,学来学去,学的都是自己……”
那老前辈直接施展出从影剑,身形一变,居然变成了他的模样,身上无数的人影迸发而出,有的变成了那位陌生的医生,有的变成了他的上级,有的变成零号居住区里的钉子户……
这些熟悉的人影朝着他围了上来,而他已经彻底懵了。
“你到底是谁?”他冲着那些人影质问道。
“应该问问你到底是谁?”人影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愣了愣,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黑黑的,就像是影子一样。
“从影剑大成!”那些人影突然大喊道:“以身化影,你居然真的练成了!”
他还在疑惑着,身体突然自己爆出了无数的黑影,瞬间将那些袭来的人影秒杀。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猛然惊醒,头撞到了墙壁上。
哪有什么腥风血雨的江湖,只有空空荡荡的0122房间……
他愣了愣,挠挠头,合上手中的《从影》,用从医生那学到的姿势站了起来。
房间内有些昏暗,因为要改造的缘故,这里的电力已经提前切断了,只有一些必要的照明线路还留着。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走廊里更是黑漆漆的。
行李还稳稳地放在地上,周围安安静静的,一旦没了人气,这原本的居住区也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该走了。”
他拉开行李,想要最后检查一下,可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他的行李箱里装着的,居然是密密麻麻的书本,而在那书堆的最上面,赫然摆着一本熟悉的书——
“《魔山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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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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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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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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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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