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业寺。
当关二山一步踏出那庄严的大门后,三位觉尼同时沉沉叹了口气。
乾坤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向佛心,天地中总是有太多的巧合,也有太多的无奈,便是身为长生久视的元神,也终有求不得之苦。
万万没想到,阎罗天命的拜访,会意外揭示他是业力佛子的真`相,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俊俏童子甚为灵机,当即便掉头而走,根本不给传业寺继续牵扯因果的机会。
逼得三位觉尼没法,只能暗中灌注佛性,期望以诸佛开悟让关二山自愿留在传业寺。
“确实是业力佛性,有祥和天光,有佛吟传唱,只是……只是这未来的佛陀觉者怎么就成了阎罗天命?!”
敬月觉尼的眸子中犹自有着难以置信之色。
若清和雪业两位觉尼的脸色也算不上好,面容中尽是冰寒。
尤其是关二山最后硬生生扛住了三位觉尼的佛性灌注,简直让人感觉荒谬无比,不过也恰恰证明了这俊俏童子潜在的位格,不会弱于元神,这不是佛子又是什么?!
“既然不能让佛子自愿留下来,便以因果来消解吧,这是我传业寺的机缘,也是我传业寺的劫数。”
雪业觉尼语气平淡,微微一笑,“本是想渡化日月明王,不想还有业力尊者的因果牵扯在内,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说到此处,其它两位觉尼皆是喟然一叹。
本是想以关二山牵扯金曦之主的因果,不想,原来金曦之主的因果才是引子,关系到了业力尊者的回归,实在是误打误撞,才堪破了个中关节。
“是好事,也是坏事,是因果劫数,却也是我传业一脉大放光明的契机。”若清觉尼轻轻拨动着手中念珠,脸色终是归于平静。
一番推演后,若清觉尼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一关若是能过去,我传业寺便能打破瓶颈,不仅会多出日月明王,还有业力尊者归寺,甚至凤廷灵慧也会拜入寺中……”
若清觉尼淡淡看了其它两位觉尼,只见二人都是目有了然之色,似叹息也似欢喜。
这不仅仅是传业寺的机缘,也是北疆佛脉的机缘,甚至是天地中所有佛众的机缘,容不得传业寺三位觉尼有半分退缩。
气运之道,此消彼涨,只有未明赢输,没有任何退路。
三位觉尼彼此点点头,已然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传业寺不愿退,无间寺不能忍,必然是要做过一场,以完因果。
雪业觉尼的灵台中忽然多出一抹悸动,似是无力,也似昂然——北疆之地以祥和气运将渊劫拒之域外,不想却是因果牵扯,佛脉之间要来彼此了断劫数。
天地犹如火宅,总有那求不得,总有那放不开,要来向心间猛地一撞。
只可惜,万般不肯休,花空烟水流,既已一叶报秋,便是再难归树,出手挽留佛子不成,当是生分已尽,只有惟我独尊一条路可证。
欲求共造无明业,当是无惧业风吹。
雪业觉尼沉默无语,神情内敛,其它两位觉尼也是无话,只因劫数已临头,多说也是无益,只能以力破劫,完了劫数才能破开前路。
若是胜了,传业寺当能一飞冲天,于乾坤中称佛道圣,若是败了……
良久的等待后,充满怒意的叱喝已然回荡在传业寺上空,似是不容置喙,更如倾天雷霆。
“传业寺的贼尼,出来分个生死,居然连我沈采颜的人也敢动!”
……
沉沉的妖云积聚在融都上空,便是烈烈长风也无法将之吹散,对面却有浩瀚的佛霞与妖云相接,佛光弥漫,朵朵金花缭绕,不时还有紫气闪过,向融都洒下淡淡的光辉。
风雷殿群在妖云和佛霞中载浮载沉,若隐若现,实为天地中有名的奇景。
不过此时的繁华盛景,气氛却是显得无比沉凝,便是融都下方的修士和凡人都不由得战战兢兢,毕竟此时融都的上方,有大能已然生出真火,气机交感,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战。
无间佛母这些年似乎平和了很多,不过依旧凶威赫赫,一众修士和法王闻其名而色变。金曦之主也是天地中有名的神魔之主,同样是眼睛容不得沙子的人。二人都有恣意妄为的底气,若是生了嗔怒,完全可以将融都掀得片瓦不存。
至于造成的后果,怕是根本不会放在两人的心上。
此时的金曦之主,金日和银月已然呈于双肩,原本俏`丽的面容上更是寒意一片。
沈采颜则是嘴角噙着冷冷笑意,眼中似有冰霜凛雪,就如浩浩杀伐筑此身,惊艳彻骨最不仁。
而在佛母身侧,八部鬼众俱为牛头马面之形,身披琉璃甲,手执霜寒刃,周身皆有佛咒加持护法。
面对脸色沉静的三位觉尼,沈采颜轻轻拂了拂鬓边青丝,冷冷喝问,“不知万鬼峰阎罗天命哪里得罪了传业寺,需要三位反复来找麻烦。
看来,之前的金身尼姑出手抓他,怕也不是临时起意吧。”
若清觉尼双手合十一礼,淡定开口,“无间佛母,刚刚关二山在我传业寺照了无字碑,发生了什么想必不用多言,他是我传业寺的业力尊者,当证佛陀之位……”
沈采颜和金倌染听了,都不由得生出丝丝冷笑。
“北疆的规矩,要来约束西极的道子,可笑!那是不是说我金倌染若是有你传业寺的因果,也要到你传业寺当个尼姑?!”金曦之主讥讽之语脱口而出,清音天籁更是直点关窍,“优秀的道子向来是各宗先到先得,便是有那因果纠缠,也多是任由道子自择。
传业寺如此强词夺理,是欺我命昙无人?还是觉得我西极的天宗好欺负?”
金倌染本就是道心灵慧,虽然不知关二山怎么骗过了无字碑,但既然传业寺真的被这小子勾住了因果,自然是要闹得越大才越好。
本是一句讥讽的话语,哪知话一出口,对面三位觉尼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金曦之主不用胡乱攀扯,不过,倒有一事确如金曦之主所言。”
雪业觉尼佛眉微皱,轻轻颔首,“金曦之主祖上是我传业寺的还俗弟子,名为金逢真,携了本寺的三件佛器和两门佛门神通到西极开枝散叶,你本该是我寺的日月明王,只是机缘错失,才入了西极宗门。”
敬月觉尼同时点点头,补充道,“幸好,因果牵扯,业缘不断,借着业力尊者归寺的因果,所以金曦之主才会同时归来北疆,这是大机缘,也是大气运。”
若清觉尼淡然笑笑,语出如大道伦音,“业缘垂彩,日月互明,兰因兰果,同证长生。”
瞒不住,也不需要瞒了,横竖要于今日破了传业寺迎回业力尊者的劫数,日月明王的因果也当一并于此消解,免得夜长梦多。
“呵呵……呵呵……当真有趣!”
金倌染掩着檀口,已然怒极而笑,清丽眸子中的杀意更是沸反盈天。
当年因为这些佛器和佛经,自家全家被杀到族灭,便是自己也险些身死,定缘寺的和尚明明看在眼中,却是不闻不问,自己也怪不得定缘寺,毕竟确实与之无因无牵。
不想这传业寺居然无耻到牵扯这等陈年旧事,居然还有脸说什么自己是日月明王?!
金曦神魔落到天地之前,入世因果是何等凶险,先有剑宗伤凰以剑来商,后有八脉天子以魔来阻,还不是自家大哥给扛下来的,这传业寺影子都看不到,如今倒是有脸来提先祖的传承。
当真是好厚的面皮!不对,当真是没有丝毫面皮!
沈采颜面色沉凝,幽幽发笑,没想到传业寺最开始打的主意居然是在金倌染的身上,凭白就想诳度一位元神战力加入传业寺,也不知谁给的勇气,当真是不知死活。
“要我加入传业寺,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久为神魔之主,倒是不习惯空口白牙,自说自话。
今日三位若是能降服于我,我就当当这日月明王也无不可,若是伱们输了,便把命留下吧。”
金倌染深深吸了一口气,令灵台中的杀意更为澄澈了些,斗法之时,被妄念冲昏头脑是大忌。这次的事情倒算是自家欠了关二山一个人情,以后怕是要对那小子客气一点,不能再凶他了。
半空中,情势已然一触即发,似乎下个瞬间,就是惊天动地的一战。
“且慢!”
电光火石间,三道光华挡在了中间,将剑拔弩张的双方隔了开来。
光华散去,蓝菩妖圣、吟善天女、第四明凰立于虚空之中,面容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蓝菩妖圣扫视了两边,眉眼已然凝到了一处,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顿时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无奈。
良久,妖圣轻轻叹道,“此间的因果如此纠结,倒不是我这个老婆子能够消解的,打吧,今日不分出个生死,怕是你们两边都不会甘心。”
妖圣话一出口,满是皱纹的面容上又仿佛苍老了无数岁月。
她何尝不知道,今日一战,北疆必然要损失一脉佛门,甚至是两脉同归于尽,但此时因果勾连,已是不得不做过一场。
让无间寺顾全大局,忍下对面向阎罗天命下手之事?沈采颜若是忍辱负重的性子,怕是根本就不会来北疆,更何况,若是此间因果不得消解,以佛母的诡谲谋算,怕是会闹得北疆翻天覆地,于祥和大局不利。
让传业寺消停下来?那关二山刚刚映照无字碑的情状,稳稳就是未来的佛陀尊者,这让传业寺怎么可能甘心。假如眼下有那必成真龙的龙子,出现在蓝菩妖圣身前,哪怕是粉身碎骨,妖圣也会将其护住。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不甘寻逐未来事,万里身同不系舟。
放不下,那就不放下吧,彼此做过一场,胜者争了前路,败者赴那空山,且还这北疆一个清净祥和。
“倌染,小心点,可惜此事我帮不上你。”
第四明凰的眉眼微微促着,和金倌染相对而望,眸子中有些担忧。
都说交浅言深,但有的人却是一见如故,只可惜各有立场,不能同处乾坤,所以才会格外珍惜珍贵的时光。
沉沉夜静,霭霭光浮,淅淅西风淡淡雾,不忍看月疏日孤。
行来茫茫,残生少见斜阳暮,阅人无数,唯一人好风如水,明月如霜,便有欢喜如见人之初。
“谢过明凰,不过若我是明凰,当会尽量不现身人前……”
金倌染静静看着对面,凤目中的关切清澈而自然,仿佛山间的一汪溪水,没有半分犹豫地从悬崖峭壁一跃而下。
奈何啊,她是命昙宗金曦之主,而她却是凤廷第四明凰,求不得,也顾不得。
“既然无间寺和传业寺觉得要做过一场,那便去青冥吧,这融都费了我等老大心血,却是没理由被你等砸成断壁残垣。”
吟善天女淡淡出声,无奈地扫了双方一眼。
关二山那孩子很是沉稳,又见乖巧,便是她也喜欢得紧,不想却是这场风`波的死结,既是阎罗天命又是业力佛子,是沈采颜对万鬼峰未来的期待,也是传业寺未来的佛尊。
这关二山的绝代之姿,甚至还超过了当年双英入世之时的表现,如何能不争?!
“如何来战?”到了青冥后,吟善天女淡淡开口。
“那就一对一吧,打满三场,分出高下胜负,斗法之时生死无论,若是比三胜二,便能得关二山。”
蓝菩妖圣沉沉出声,“此战,有我彻雷妖廷诸圣见证,无论结果如何,因果尽了,不知无间寺和传业寺可愿就此立下道誓?”
三位觉尼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蓝菩妖圣的好意,虽说无间寺只有无间佛母和金曦之主,但若是混战,日月为尊的后天神魔倒是非常棘手。
若是单打独斗,便是输了,甚至身死道消,只要有一位觉尼胜了或是平了,至少保住了传业寺的传承。
不过这也代表着蓝菩妖圣并不看好传业寺。
“可以,此战传业寺愿意得各位见证。”雪业觉尼点点头,当即立下了道誓。
至于蓝菩妖圣的不看好,雪业觉尼只是淡淡笑笑,传业寺执掌北疆生之一道如此之久的岁月,又岂会没有自己的底牌。
沈采颜和金倌染对视一眼,也表示没有异议。
金倌染的底牌是两尊神魔,自然是毫无畏惧,而沈采颜的底牌则是自家隐在紫明道府中的老爷。
“既然传业寺觉得我是你们的日月明王,那不如我先来领教一下传业寺的佛法。我说了,若是能降服于我,当当尼姑也不算什么,若是降服不了,那便把命留下吧。”
金倌染死死盯住对面,森然的语气中流露出丝丝杀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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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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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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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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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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