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毓甩头回看柴峻,忙道:“少主,小夫人有了身孕!三个月了!”
“什么?”柴峻眸中的光一下子聚拢起来,灼灼的盯着周毓,“你是说……小夫人怀,怀孕了?”
周毓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个月了!”
柴峻先是恍然,惊喜之色由内之外才浮现出来,目光扫见阿吉泪痕交错的脸,神色忽地一凛,明白箫如诗为何要整这一出了。
“县主把小夫人关起来,逼她承认与强波私通。小夫人自是不肯认,关了两日,彩墨和知雨去给小夫人送吃的,每次都被赶了回来。彩墨不忍心看小夫人忍饥挨冻,就把小夫人怀孕一事说了出来。可县主不信,怀疑孩子……是强波的!”周毓说罢看了强波一眼,只见强波黝黑的面皮都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的血脉偾张。
“你昨日到的……”柴峻顿了顿,问阿吉,“小夫人被关起来有四天了?”
阿吉点点头,抹了把泪,上前拽住柴峻的胳膊往外拉。
“马!”柴峻暴吼,震天动地。
很快,一队人马疾驰而出,冲向了那暗沉幽静的山谷里。
辕门下,王五奎一手叉腰,一手摸着干硬的胡须,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为个小妾至于吗?怀孕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世上会下蛋的母鸡多了去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头总萦绕着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一阵冷风从身后袭来,吹得他脖颈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前些时候得知少主的一个小妾因犯错被逐出了府门,王五奎想起自己有个庶出的族妹年方十五,清秀可人,他想趁机把族妹给填补进去,以后发达了,他们夏州王家的功劳更进一层,位列公侯也不是不可能。
王五奎秘密去信到夏州老家,他的提议得到了家族长辈的认可,不消一月,王家就派人翻山越岭不辞辛劳的把选中给柴少主当妾的女儿从夏州送到了瓜州。
彼时正逢柴少主情场失意,王五奎作为最体察上意的心腹部属,让自己的小族妹乔装打扮趁着夜色带入军营,洗得香香白白的,躲进了柴少主的被子里。
原以为万事俱备,只等被里翻波浪了,谁知他的娇滴滴的小族妹却被柴少主毫不客气的撵了出来。王五奎为此还挨了少主一顿臭骂,砚台差点都砸到他的大脑门上。王五奎只得把哭唧唧的族妹暂且送回了瓜州,但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服气,然后把气都撒在了族妹身上。一个庶出的旁支族妹,完不成任务,就成了无用的废品,送回老家去怕也没人要了,于是他就亲自收用了,事后直叹少主错过了上等佳品。
归根结底,若不是苑氏迷住了少主,他的族妹说不定已经成了柴家的另外一位小夫人了,夏州王家更进一层的大好前程也被那苑氏给挡了去。王五奎本就不喜也不屑苑氏,当阿吉跑来报信时,他其实猜得到是苑氏出了状况。他想着无非是后宅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罢了,让那苑氏多吃些苦头,也能消消他心头的火气。他扣留了阿吉,哪怕阿吉叫了半宿,叫破了嗓子,也没放她出来。看在阿吉是周毓未过门的媳妇的份上,他没太为难,等第二日睡醒,吃罢了饭,就放阿吉出来了。
王五奎也没想到那苑氏竟然怀孕了,少主平日里对她牵肠挂肚的,乍一听怀孕了,便着急忙慌的往家赶。柴家的骨血顶顶金贵,要是没出什么大事,还好。出了事……应该也怪不到他头上吧?他哪里知道呢?唉,早知道拦着阿吉干什么!
从驻地赶回瓜州家中,快马加鞭至少也得一日。柴峻一刻也不敢停留,如果世上真有缩地功,他愿意拿自己的寿元来换一瞬间的缩地百里。耳边冷风呼啸,他的心里却犹如一团火在烧,愤怒的,渴望的,急切的,纷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越燃越烈。
她已经有孕三月了,为何现在才报他知晓?她是如何瞒过会宁和她带来的那帮闲杂的?他不在家的这些时日,她可吃好睡好了?有没有害喜?强波说一个月前见她时,她心情转好了,可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她是不是也很期待他们的孩子?那时完全可以托强波带个口信给他,何至于如今被人抓住把柄,关起来挨饿受罪呢?
会宁虽然气量小,妒心重了些,她只要清楚威武王府的处境,就应该不敢轻易对他未出世的孩子下手。事关柴家血脉,她再气再不情愿也得等他回去处理。且家中还有母亲坐镇,母亲虽然看重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儿出事?
再者,他曾留了几名身手不错的护卫,交代他们护好小夫人,若有要紧之事,即刻来报。眼下,阿吉虽跑来了,那几名专职护卫还未出现,事情应该还未到紧急的地步,他应该能赶得及!
婵儿,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团聚了!有了娃娃,你就走不了了吧?以后什么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娃娃。
归程近半,柴峻焦躁的心绪稍缓,脑海里开始畅想日后的美好生活。他将之前答应过婵儿却还未来得及做的事情一一兑现,陪她回澹月轩小住,陪她去官滩沟打鸟,陪她在疏勒河嬉冰,陪她赏大漠孤烟直,陪她看长河落日圆,终是把她哄好了,两人甜蜜如初。后来,婵儿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父亲很是开心,母亲也露出了笑容,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可惜这美妙得让人心痒眼热的憧憬,被旷野中朝他们疾驰而来的一匹马给打断了。来人看不甚清,可是柴峻一眼就认出了那匹马,筋骨精悍,和他们的坐骑一样都是用大食马和突厥马混交驯养出的战马,只产自他们柴家的牧场。
“是府里的护卫。”身后的强波喊道。
柴峻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人给用绳索吊住,猛地拉到了嗓子眼儿。只见,那护卫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奔上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叫了声“少主”,正欲禀报,却见少主狠狠抽了下马,眨眼就窜出几丈开外,宛如疾风掠草。
其他人紧忙跟上,独留那护卫一个,在料峭的风里,在靡靡细雨里,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呆呆的喘着粗气。他想他大约是活不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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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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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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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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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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