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爹脸上有了神采，再也不为一辈子只生了俩闺女而抬不起头来，烟袋锅别在腰上，小手一背，壮着胆子扫视了一圈儿，像是再说，“你们笑话我没儿子，我笑话你们有儿子也没这个福气享！”
村民们倒也不是什么奸恶之辈，有这样的好事儿，谁都愿意捧两句，这个说：“老孙，以后怕是要到城里享福了吧？”
“老孙，这就是上辈子修下来的，你是有福气的！”
“回去多给女婿炒几个菜，疼女婿就是疼闺女！”
孙老爹这才想起来还没让女婿进去歇着呢，“散了吧，回头再请大伙儿来拉呱！”
声音不知不觉的就大了。
可一面对女婿，声音又低下去，“姑爷，别忙了，进来喝口水。”
马大明人高马大，三两下就把东西扛起来，“爹，没事儿，顺手的工夫！”
到了屋里，小姨子忙前忙后，给洗碗倒水，茶叶还是马大明结婚时候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喝，然后就跑去围着姐姐跟娘说悄悄话。
孙老爹一咬牙，拜托隔壁家的二小子到镇上买了两瓶瓶装好酒，中午足足炒了六个菜，两个都是肉。
丈母娘要带着小姨子到厨房吃，唯独把大女儿留在桌上，马大明大手一挥，“妈，都一块吃，忙活了半天，快上桌，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没人质疑他的话，大伙喜滋滋的上桌，就连丈母娘都喝了两盅酒呢。
席间说起让丈母娘进城照顾怀孕的媳妇儿，丈母娘犹豫的看了看老伴儿，怕他没人照顾，孙老爹豪迈道：“现在地里没什么活计，我跟小闺女还顾不了自己吗？你尽管去，好好照顾大闺女，到时候好生个大胖小子！”
马大明道：“生男生女都一样，要是闺女能跟大妞儿一样能干知道疼人，我也享福了！”
大伙儿顿时更高兴了。
聊着聊着，就聊起了村里的事儿。
“爹，现在日子好过的多吧？”
孙老爹喝了一盅酒，点头道：“那是自然，总办的命令好，清丈了田地，租子少的多，时不时还能上工，现在上工跟以前可不一样了，这可是给钱的！庄户人家，就盼着两个现钱，能顶大用呢！”
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当然，也还是有过的紧紧巴巴的，我们村就有一户。”
马大明给媳妇儿夹了一块肉，问道：“怎么呢，是不是太懒了？”
孙老爹笑道：“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懒汉，那户人，倒不是懒，说起来，那还是我本家，他媳妇儿肚皮太争气，前后七个孩子，都是能吃的时候，他是忙完地里的活，就出去到工地上做活，但日子过得还是不好，尤其是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一过年，工地开工的也少，日子就过得紧巴巴。”
......
年初二，刘总办就坐着专列回了济城。
老百姓过年都走亲访友的休息，刘总办又召开了一场会议。
主要是小段回了济城，汇报这一段时间的赈灾和对豫东地区的整顿情况。
刘办会议室里，小段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锻炼，愈发跟以往不同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头发刮的很短，带一个帽子，眼神犀利的很，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有了总办的亲自批示和多方协调支持，粮食的运转，很顺利，但是豫东的问题还是很多，第一个问题，是土地兼并异常严重，作为产粮大省，一马平川，这反而给豪门大户跑马圈地提供了条件，工作组已经派了下去，但有些问题还得有个批示，这次清理田地，要不要定指标，手段局限在什么界限里。”
刘子祥想了想，“我看了几个报告，豫省的人地矛盾，的确比较突出，这个矛盾啊，历史遗留了很多，尤其是豫省出的将军、大官不少，老头子就不必说了，其他豫省的人物，多得很呢，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视同仁，做不到这个一视同仁，老百姓就不能完全信咱们。我看，要从大户开刀，有血债的，那就要血偿，当然也有一些自己耕作，只在农忙时期雇工的中小地主，这就要区分开来，不能无差别的进行打击，本质上的调子，应该是先抚后剿，先大后小。”
小段点点头，“咱们几乎把豫东犁了一遍，这些个什么县长保长，没一个干净的，基层组织还是要保证，还请总办尽快派队伍接收，一直军管，也不是个办法。”
说到这里，小段抬起头，“对了，现在有人说，这东山跟豫省的地方官，都不需要帝京铨叙局发批文了，全是咱们一言而决，说什么，您是焙羊的年羹尧，要学着他的年选，搞一个刘选出来呢！”
大伙儿都笑了，刘子祥笑道：“年羹尧有多少机枪？”
大伙儿笑的更厉害了，就连一直表情严肃的水生，也忍不住抬了抬嘴角。
刘子祥摆摆手道：“当然了，以后名单出来，给铨叙局那边去一份，让他们用印下发嘛！骄兵必败，我们已经到了今时今日，没必要飞扬跋扈，平白惹了口舌是非，越谦虚，就越受人夸奖嘛！”
想了想，又补充道：“同时也要看看，是谁说这些闲话，污蔑咱们的事业，我们是为老百姓办事的，拿来跟年羹尧作类比干什么！”
水处长拿出小本本，又来活儿了这是。
“下面这个事儿，是民政方面的，张府长，你来说说吧。”
这张府长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外城工厂办主任，后来的人才府干部一处处长，而后又高升为民政府副府长，可谓是火箭式提拔，当然张府长是经得起考验的，东山现在不是没有女工作人员，但因为各种原因，人数格外少，暂时没听说出现什么靠睡觉上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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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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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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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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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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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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