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严寒,风雪肆虐,万物均在冰冷的冬日里颤抖。
树叶凋零,枝头空寂,枯枝败叶在寒风中摇曳,一片凄凉的景象。
破败的小院,才堪堪三十三岁的江挽清,却如同枯槁老妪一般,瑟缩在床榻的角落中。
被褥还是盛夏时用的薄被。
却也遮不住,透过破窗的寒风,吹打着断了的四肢的苦楚。
而一墙之隔的街上,中了状元的周慕笙,身着状元服,头戴状元帽,手持状元扇,脸上洋溢着淡淡喜悦和自豪,坐在马上游街着。
他由众人簇拥着,巡游街市,甚是威风。
江挽清听着街上百姓的起哄欢呼声,渐渐流下了一行清泪。
她是周慕笙养母,周慕笙如今中了状元得了官家眼缘,她却被人砍断四肢扔在破败小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什么天理!
‘吱呀’一声。
本就透风的门被推开来,
江挽清抬头一看,是周子顾。
是她失踪十八年的丈夫,也是这座兴昌侯爵府的主人。
江挽清微眯着眸子看了过去,冷笑一声。
快要四十年纪却依旧面容俊朗的周子顾,看着面前枯发老妪一般的江挽清,眼中淡淡神色,不带丝毫怜悯。
他朝后挥了挥手。
一位小厮手里端着碗,朝着江挽清走去。
江挽清看着小厮手里的药,眼中夹杂着一丝恨意,她侧头看向周子顾。
发出嘶哑的声音:“慕笙呢?我要见慕笙!”
周子顾蹙了蹙眉头,似是不悦。
而后看向江挽清说道:“慕笙如今是御前红人,你毒害婆母,母亲罚你,是我顾你持家十几载的情分,才让你养在这小院里。江氏,如今慕笙中了状元,你莫要影响了慕笙的前途,这…也是慕笙的意思。”
一声‘江氏’,足以说明夫妻二人间的淡漠情分。
江挽清听闻,周遭的力气仿佛一瞬间泄了一般。
是了,距离她被砍断四肢,关在这个小院里,已经一年有余。
若是周慕笙真的想要救自己,怎会到了一年后中了状元还没有来见见自己。
想到这,她又恶狠狠地看了周子顾一眼。
断她四肢,让她苟延残存,还说什么情分!
便在这时,吱呀一声,屋子外又走进一位貌美妇人。
周子顾看到那人出现,脸色顿时间变化起来。
连忙牵起宋南笙的手,眼中自然浮现宠溺之色:“笙儿,你怎么来这里了?今日,你可是状元郎的母亲,是要在前厅好好招待宾客的。”
宋南笙冲着周子顾笑了笑,而后视线看向了江挽清。
美眸之中带着淡淡笑意,冲着江挽清微微欠身:“挽清姐姐,妹妹在这…谢过你为我和周郎悉心抚养慕笙。”
宋南笙的礼仪挑不出毛病,十分客气周到。
倘若,不是宋南笙怂恿的婆母,打断江挽清的四肢的话。
她或许真的会以为,宋南笙是个好姑娘。
见着江挽清一脸无欲无求之色,不为所动。
宋南笙继而又缓缓勾起了唇角:“挽清姐姐,看在你抚养我儿的份上,我就让您做个明白鬼吧。镇国公一家人的死,本就不是意外,要怪,就怪你父亲镇国公手握兵权,太惹眼了些!我宋家和周家,不过是递了刀子罢了,入了黄泉路,你可不要太记恨我们。”
江挽清听此,后知后觉,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这一年,她终于全都想明白了。
她本是镇国公七小姐,镇国公唯一的女儿,上有六个哥哥宠爱,从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
可是,一切都在嫁给周子顾以后都变了。
她嫁过去的第三天,周子顾便突然暴毙而亡。
可谁想,周子顾新婚夜的一发即中,她腹中有了孩子。
从此,她便怀着身孕,挺着肚子,操劳着偌大的兴昌侯爵府。
甚至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了整个兴昌侯爵府。
而在自己的亲生女儿五岁那年离世后,又被迫听从婆母的话,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
谁知道,这个孩子是诈死的周子顾和宋南笙生下的孩子。
婆母知道,却也瞒着。
他们二人在外逍遥,留下江挽清一人照顾偌大的兴昌伯爵府。
在之后的几年,江挽清的几个哥哥皆是‘意外’离世,或者残废。
而在一年多前,周子顾突然回来,还带回了宋南笙,说是战场上受伤,失了忆被宋南笙捡去照顾了。
之后,江挽清也被查出‘毒害’婆母一事。
周家对外宣布江挽清暴毙而亡,实则将其关押在这小院子里折磨。
说她‘毒害’婆母?
那不过是自己撞见了一件不该被撞见的事情,婆母对付自己的手段罢了。
曾经婆母遇病,她七天七夜挺着孕肚近身伺候婆母。
十八年以来,日日侍奉,却也换不来婆母的一丝心慈手软。
那周子顾,又真的是因为失忆才不回家的麽?
江挽清只觉得自己的心,冷极了,比这严冬还要冷上几分。
周子顾大手一挥。
冷眼看向江挽清:“江氏,你占了笙儿十几年的位置,笙儿才是我的妻。你死了一切都会复原了,江挽清,你该上路了。”
宋南笙…
周慕笙…
周子顾心慕宋南笙。
“哈哈哈哈…”
江挽清什么都明白了,笑出了眼泪来。
而一旁的小厮,也在周子顾的示意之下,强行给江挽清灌了一碗鹤顶红。
待众人离开了之后,濒临死亡的江挽清看着窗外,眼中憧憬着自由。
一口鲜血,突然喷洒出去。
鲜血渐渐染红了窗外的桃花树。
临死之际,江挽清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女儿,嘴角带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个乖巧的孩子,还没活过五岁的年纪。
“娘亲~”
就在江挽清闭眼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女儿周小小的声音。
大概…是她的乖乖女儿来接她了吧。
娘亲真的好像再见你一面。
江挽清的眼角,一滴清泪滚落了下来。
桃花树下,突然惊现一道五岁女孩童的身影。
周小小缓缓飘到了已经死去的江挽清的身前。
稚嫩的面庞,小眼通红。
“娘亲~”
一声呜咽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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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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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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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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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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