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乱的抹了一下眼泪,匆忙站起来按了呼叫铃声,“你……你别说话,等医生过来检查。”
男人睫毛抖了一下,微沉目光落在向暖红彤彤的眼睛上。
很快,医生鱼贯而入,开始给陆深做全面检查。
向暖当然被礼貌的请出去了。
等人走后,陆深侧头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秘书,皱了一下眉头紧锁,“你吓唬她了?”
秘书小声说,“只是略微说的严重一点。”
陆深脸色沉了一下,“不要插手我的事。”
秘书垂了一下头,“是。”
她忍不住腹诽,不让人插手,你自己也追不到人啊,还搞得这么狼狈。
陆深检查了多久,向暖就在门口等了多久。
一直到秘书和医生们都出来,她才忙上去问,“陆深怎么样?”
秘书刚要说话,又想起刚刚老板的警告,默默的把要说的话咽下去,“您自己进去看陆总吧。”
向暖踌躇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去。
陆深已经被扶着坐起来了,靠着身后的软垫,他脸上的氧气面罩被摘下去了,熟悉而俊朗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
看着向暖红着眼睛,陆深不可抑制的想起跳楼前的画面。
他从小到大,一直被教导要克制要端正,他习惯了沉着冷静,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了临危不乱,但在看到向暖纵身一跃的时候,维持这些习惯变得这样艰难。
她那么决绝的跳下去,好像真的做好了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准备,而在此之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
——“放过我吧。”
陆深不知道,他们怎么落得这样的地步。
而他也不知道,向暖为什么还要为自己落眼泪。
“哭什么?”男人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给我看看你的伤。”
向暖没动,反而红着眼睛问陆深,“你会不会死啊?”
陆深扯了一下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你想我死吗?”
向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深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低声又问了一遍。
“向暖,你想我死吗?”
那一刻,向暖觉得自己手上好像有一把刀子,而陆深就对她敞开胸膛,只要自己想,这把匕首随时能插进男人的胸膛。
向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干净,却又好像沾满血腥。
“没有!”她终于开口,“我不想!”
陆深一直紧紧盯着她,闻言,漆黑的眸底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好,你不想,那我就不会死。”
绷紧的情绪好似骤然松弛下来,向暖抿了抿唇,她后知后觉的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不该在这儿待着。
“我——”
“为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
陆深盯着向暖的眼睛,问,“为什么跳楼?”
跳动的心脏再次被捏紧。
向暖呼吸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的攥紧拳头。
她当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陆深。
可她又问不出口。
怕问了,就是自取其辱。
看向暖这样,陆深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是什么好性子,若是放在以前,一定会用尽手法逼迫向暖开口。
可怕现在他竟然有些不敢了。
陆深承认,他怕了。
他怕向暖又像那天早晨,如一只断翼的鸟,摔向外面。
“好。”他退了一步,“不想说就算了。”
向暖睫毛颤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
向暖又上了一次药,便想出院了。
她身上又没有伤筋动骨,本来就没有什么住院的必要。
只是没想到,在她收拾准备出院的时候,会看到——陆老太太。
有段时间没见了,陆老太太好像苍老了些,更大概是听到陆深受伤的消息所致。
向暖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嗫嚅道,“奶奶——”
陆老太太早些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板起脸的时候也很唬人,只是平时对着向暖都是带着慈祥的笑容,难得冷着脸一次,叫向暖有些不知所措。
陆老太太一定是恨死她了吧。
向暖咬了一下唇,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
却没想到,陆老太太虽然沉着脸,但张口第一句话却是,“身体怎么样了?”
向暖愣了一下,茫然的“啊?”了一声。
陆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不是小产了吗?身子养的怎么样?我跟你说,这小产身子可虚,得好好养着。”
向暖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低声“嗯”了一句。
陆老太太拽着让她赶紧坐下,“不知道你和小深怎么回事,闹矛盾了?两个都住进医院了,小深是出车祸了,你又是怎么了?手上还缠着绷带?”
车祸?
原来陆深没和陆老太太说坠楼的事。
不过也是。
说了只会让奶奶担心。
向暖含糊开口,“不小心刮蹭的。”
“那孩子呢?”陆老太太追问道,“我问小深,他总是闭口不谈,好好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听到孩子两个字,向暖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嗡嗡的,“就是……我身体不好……没留住。”
“看吧,我做的汤你不爱喝,那都是养人的,多喝点身子才好!”
陆老太太脸上故作的冷漠褪下,又开始念念叨叨,“没事,这次你跟我回去,我好好给你补身子,你和小深一定还会有孩子的。”
向暖捏紧了一下手指,小声说,“奶奶,我不回去了。”
陆老太太愣了一下,“你要留在医院吗?可我看你已经收拾东西了。”
向暖摇了一下头,“我不住在医院,但也不跟您回去了。”
“那……那你去哪儿啊?”
向暖笑了一下,只是脸色有点苍白,“我有住的地方,奶奶你不用担心我。”
陆老太太终于意识到什么,“你和小深到底怎么了?”
“奶奶,我和陆深从来也没有什么。”
向暖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打算和盘托出。
犹犹豫豫了很久的话,说出来的这一刻无比痛苦而畅快,像是撕扯掉了一块旧年的伤疤。
“一开始结婚是误会,有孩子也是误会,不过现在好了,再没有什么羁绊了,我想……陆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奶奶,我们要离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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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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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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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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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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