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迷迷糊糊间,向暖好像看到了白炽灯亮起,明晃晃的就亮在自己头顶,数不清有多少个光圈,晃的她眼晕。
耳侧似乎能听见陆深的声音,怒喝医生的,低头安慰自己的,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听见了男人声音中暗藏的颤抖。
他在害怕吗?
陆深也会害怕吗?
向暖分出最后一丝心神想。
他是在担心孩子吧。
总归不是自己。
向暖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她想起自己刚刚嫁进陆家的时候,每天都胆怯害怕,无时无刻不在想梁晨,但又被梁晨喝止不许联系,自己一个人偷偷哭了好几次。
向暖急于找人倾诉,可周围半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无奈之下,她只能每天跟陆深按摩的时候叨咕。
“我叫向暖,方向的向,温暖的暖。听说你叫陆深,认识一下吧,我们结婚了。”
“我好好照顾你,你能早点醒来吗?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陆深,听说你平时很凶,是真的吗?不过你躺在这里看起来好像还好哦。”
“陆深,我今天新学了一种按摩方法。”
“陆深,你什么时候能醒来?等你醒了,我们是不是就能离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暖才从梦境里挣扎而出。
她僵硬的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足足看了一分钟,记忆才一点点的回笼。
鲜血,疼痛,孩子!
向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小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的,即便是平坦如昨的小腹,到向暖也能感受到孩子逝去的感觉。
它被从她的身体里安顿了。
几乎是瞬间的,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心悸的感觉涌上来。
她的孩子。
她那么期待,那么保护的孩子。
正巧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陆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向暖会醒过来,而后几步并一步的走过来,看着哭的凄惨的向暖,语气有些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肚子还疼?我去叫医生!”
“陆深!”
向暖叫住他,语气凄惨而绝望,“孩子……”
陆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心口处疼的像是被剜心割肉了。
他颇为艰难的开口,“向暖,孩子,孩子……”
陆深说不出那几个字。
话说至此,向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眼睛红的很厉害了,手不自觉的攥紧被子,浑身似乎都在细细的颤抖着。
就这样过了不过几秒钟,她突然要翻身下床,踉跄的往外走,嘴边呢喃,“我不信,我要去问医生。”
可刚刚小产后,小腹还疼着,两条腿酸软的没有一丝力气,走了不过两步路,就差点跌倒,还是陆深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向暖,你冷静一点!”
“骗子,骗子!”向暖挣扎着,她红着眼睛扑打着陆深,声音沙哑的可怕,“你不是说”孩子很好吗!为什么会突然没了!为什么!”
向暖从没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她像是一根绷紧而扯断的绳子,理智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男人就好似一块沉默的石头,由始至终一言不发任她捶打,只有在向暖不经意打到自己的时候,男人才握住她的手腕。
“向暖,都会过去的!”
“你过去了,那我呢!那是我的孩子!”向暖撕心裂肺的喊了这么一句。
男人的痛苦并不比她少半分。
那也是他的孩子!
向暖还想再说什么,可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黑,竟直接昏倒了过去。
陆深看着瘫软在自己怀里的人,心脏立即疼的我用力缩了一下,他抱紧向暖,大声的叫着医生。
这两天,医院上下几乎所有的医生都在枕戈待旦,一声令下全体出动,医生护士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各种仪器的滴滴答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弄的陆深几乎头痛欲裂。
秘书这时候走进来,看着陆深实在难看的脸色,忍不住低声劝道,“陆总,这里有这么多医生在,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
向暖昏迷了一天一夜,陆深就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秘书至今还记得在病房外死死抓住医生手的陆总,她几乎都要认不出,这是那个一向衣冠楚楚冷静自持的陆总吗?男人眼睛红的像是能滴出血,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孩子,我只要向暖没事!”
后来,等医生走后,陆深独自一个人坐在走廊里,那个一向都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下去,男人低头摊开手掌在看,秘书觉得好奇,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而后这才发现,陆深的手里都是鲜血,可能是刚刚抱着向暖时流下的。
那一刻,秘书发现陆深的身子隐隐在颤抖。
她在心里叹气。
原来陆总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医生很快检查完出来,“陆总,太太没什么大事,就是小产后身子虚弱,加上精神有些过于激动,我们已经给她打了一针安神的药。心病还需心药医,最主要还是要好好安抚太太。”
安抚两字说的容易。
可陆深太了解向暖的性子,也知道她对这个孩子看的有多重要。
男人闭了闭眼,摆了一下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开口吩咐秘书,“去找一个护工——”
话音才落,他又立刻否定,“不,不用了,我来照顾她。”
秘书皱紧眉头,“这怎么行!陆总,您还受着伤呢。”
虽然网络上的重伤是夸大其词,但陆深手臂的伤也不算是小伤,需得好好养着。
陆深一副不愿意再多说的样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秘书不敢再多劝,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小声汇报。
“公司那边,有动静了。”
男人闭紧的眸子瞬间睁开,本就阴沉的脸色多了几分冷意。
秘书站在旁边似乎都感受到寒意散出来。
她舔了舔唇瓣,小心翼翼的开口,“吴总昨天要求召开股东会,进来的土地承包工程也被吴总接手了。”
陆深冷冷的“呵”了一声。
“小虾米,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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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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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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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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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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