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林靖虽然打扮成了书生,浑身还是有股藏不住的凌冽气质。
去宛城要走水路,三人先乘车往东到了津城,然后从津城坐船出发。
上船后,林靖和满月要在船舱里谈事情,就把李好音赶到甲板上去。
船很大,运河上也没有大风浪,所以一路走得都很平稳。
李好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能让自己听到的事,噘着嘴,把自己挂在船舷上,头伸出船去,看着水面随着船的走动荡起的波浪,感受着船行驶中带起来的风。
船上乘客很多,不止他们三个。
一个打扮贵气的老婆婆出来透气,见李好音一个孩子在船舱外面待着,喜她长得可爱,就由丫鬟搀扶着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李好音本来也挺无聊的,就和她闲聊了起来。
聊了没两句,就感觉到有人揪住她的衣服后颈,把她从船舷上拎下来。
林靖冷冰冰的声音也跟着在背后响起:“被拐卖过一次还没长记性吗,怎么还蠢得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还想再被拐走一次吗?”
李好音不服气,那老婆婆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啊,刚想辩解一下,要是遇见坏人,自己肯定就不理他了。
还没张嘴,林靖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抢着说:“你以为坏人长得就像是坏人吗?”拉着她进了船舱,“错误的经历就不要让它再重复第二遍。”
李好音是不敢当面顶嘴的,只敢躲在他背后腹诽了几句。
船走了十来天,一开始,第一次坐船的李好音还觉得十分有趣。只是从津城出发后,这些日子里都只能在船上活动,水边的城镇看起来是大同小异。
时间久了,连没出过门儿的李好音也不再感到新奇,看到两岸的风景也变得无聊起来,脚踩不着陆地的感觉也令她烦躁,每天只期盼快点上岸。
越往南气候越暖,河岸边已可见到丝丝绿柳,还有零星粉色的桃花,李好音也把棉衣换成了夹袍。
傍晚之时,林靖一行到浦白城下了船,从这里还要改道梨青江往西再坐两天船才能到宛城,所以他们打算上岸休息一夜再走。
浦白城在运河和梨青江的交汇处,是个大的港口,又是两州三县交界之地,光水陆码头就有好几个。江上帆船点点,码头上人群如织,繁华热闹非凡,不亚于帝京。
除了行人,还有许多脚夫正装卸货物,一些将货船上的货物搬到车上拉走,一些则将粮油、茶盐、绫绢等货物搬到货船上去,旁边监工拿着鞭子驱赶着。
江岸边摆了许多小摊,卖着各类杂货,还有几家酒店、茶馆、驿站,供来往的人食宿。
林靖嫌码头太吵,进城里找了家僻静的客栈,要了三间房住下。
客栈一楼就能待客吃饭,因为这里不在闹市区,所以住店吃饭的人并不多。
三人放下行李,在一楼找了张靠墙角的桌子坐下,叫店小二过来点菜。
林靖正问着店小二有什么可吃的,李好音就凭借原来在玉楼春背过的知识,自告奋勇地推荐起菜来:“沿江的地方要吃江鲜,刀鱼或者鲥鱼加上火腿,用酒酿和清酱蒸,嫩豆腐和鳗鱼片一起拿鸡汤煮,或者用陈虾油炒也行,这里的干落鸭也是有名的,还有熏鱼子……”
她一边说,满月一边咽着口水,忍不住吃惊地问:“我来浦白城这么多次都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又从哪知道这些的,听你说的我都馋了。”
店小二本着讨好顾客的态度更是使劲儿夸她:“这位小姐真的不是当地人吗?您可比当地人都熟悉我们这儿的吃食,点的这几样都是我们店的招牌。”
只有林靖冷冷地打断了她:“多嘴,干别的不行,就数吃你知道的多。”李好音被训得乖乖闭上嘴,把下巴支在桌子上。
谁知听着自己家那位口是心非的林大人,让店小二从她刚说的菜里挑了几样上了,低头冲着桌子,嘴角泛起了傻笑。
林靖强忍着对她翻白眼的心,皱起眉头,说:“吃个东西都能让你这么开心,你可真有出息。”对上他威严的目光,李好音悻悻地收敛住笑容。
店小二看他们气氛有点紧张,好心想帮他们打个圆场,于是套着近乎热情地问:“您三位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李好音得了个教训,这回乖乖闭嘴不说话了。满月客客气气地笑着答复说:“我家少爷今年八月要参加乡试,所以去灵山烧柱香,讨个吉利。”
店小二给他们端来一壶茶水,问:“是去宝徐寺吗?听人说那儿烧香是很灵验。”又点头哈腰地恭维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想必不用求佛也能高中的。”
李好音偷偷瞄了一眼林靖的表情,他听了别人拍马屁,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并没什么反应。
满月见惯了这样的事,催着店小二:“行了,赶紧去上菜吧,一会儿有的赏你。”
靠近江边,虽然是家小店,鱼虾也都是活物现做,果然是鲜美异常,口味绝妙。吃完饭,天色也暗下来,林靖抓住想偷跑出去玩的李好音,扔回她的房间里去睡觉。
第二天一清早,吃过早饭,趁码头还没多少人,三人又换了艘小船,顺着梨青江向西驶去。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宛城。
三月初的清晨,空气有些凉,不是北方那种寒毛都立起来的凉,这里的凉是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温柔地沁着每一个毛孔,舒服到骨子里。空气也明显比长安湿润许多,吸一口气,从喉咙到肺都感到无比清爽。
“远看城郭里,全在水云中。”宛城城里都是些白墙黑瓦的房子,沿水而建。清晨起了雾,这些房子被雾气包裹起来,朦朦胧胧的,看起来像幅洇在宣纸上的水墨画。
一条小河自西北向东南蜿蜒着贯穿了整个宛城,河两边停靠了很多乌篷船,河上空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座石头砌的小桥。
一艘画舫停在河面上,三人乘坐的船从旁边慢悠悠地驶过去,听见里面有歌女弹着琴,细软柔美的声音唱着宛城的小调: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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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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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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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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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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