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共有前后两个院落。前院装潢金碧辉煌,金砖铺地、琉璃作瓦、檀木为柱,极尽奢华,进了玉楼春,就好像进了宫殿一般。
这里的姑娘不仅样貌美,并且多才多艺,大厅里到处都是莺莺燕燕,走起路来隐约能看见衣裙间白皙的小腿和粉嫩的香肩,空气中浓郁的脂粉味道袭人欲醉。
每天夜里,隔两条街都能听见这里的丝竹声,正所谓“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前院主楼的窗口时时有姑娘在向过路的男人们招手,她们好像是故事里妩媚妖娆的狐妖,婉然一笑就能勾去不少人的魂魄,不只是帝京的男人,外地上京的人也都愿意来这里夜夜笙歌。
进了后花园,却是另一种感觉。与前院不同,这里环境清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因为只有达官贵人才能造访,所以,静谧优雅,犹如豪门望族的后花园。
园里种着许多长青树木,即使在冬天看起来也郁郁葱葱,亭台水榭隐现其中。园子深处还引进了温泉,冬夜里冒着白烟,曲折地流向一池塘,沿着池塘是一条长长的游廊,檐下挂着鹦鹉、八哥等鸟雀。
游廊尽头有一小巧玲珑的三层楼阁,仿佛小姐的绣楼,被一丛青竹簇拥着,这就是玉楼春最有名的西子阁。
阁楼上最大的一间厢房,四面墙都贴着刺绣的锦缎,连帘子都是水晶做的。西面墙上挂着一幅《王蜀宫妓图》,旁边的梳妆桌上堆砌着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对面窗前支了一架古琴,此刻并没有人弹奏。
屋内照明并不用蜡烛,银制的灯架上是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香炉升起袅袅的带着香气的烟雾,让本就不是特别明亮的屋子更朦朦胧胧的,倍显暧昧旖旎的气息。
屋中央的卧榻比一般人家的要大,床边的纱幔低垂,隐隐约约能看见锦被绣衾上侧躺着一个身材纤弱的美人。
这美人脚踩软底缎鞋,身上穿着乳白底掐牙对襟褂子,藕色刺绣镶边云锦长裙,腰系珠线穗子束腰,上面挂着海棠金丝纹荷包,纤细的手上套着一个琥珀连青金石手串,乌黑的长发绾成堕马髻,发髻里插着挂珠丁香花玉石步摇,白玉一般白皙的瓜子小脸透着红晕,作出一股娇羞模样。正是玉楼春的当家花魁,商初兰。
玉楼春的花魁自然与一般青楼的头牌不同。据说这初兰姑娘不仅样貌美如天仙,原也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千金,颇通诗词书法,只因父亲赌钱败光了家产,就将她卖入了青楼,没过两年就成了玉楼春有名的女校书。
张妈妈不惜花血本栽培她,初一露面就名冠帝京,直接晋身当年的花魁。
从此这商初兰就住进了西子阁,等闲之人再难谋面,就算达官贵人想见一面,也得提前十天半月的递帖子,由她亲自从中挑选几人参加每三天一次的竞价,出价最高者方能一亲芳泽。若是她不愿见的人,即便花钱再多也无济于事。
男人这种生物,越是难得到,越是感兴趣,递贴子的男人趋之若鹜,商初兰的身价被越抬越高,能得到初兰小姐的青睐成了公子哥儿们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但凡事总有例外,正坐在卧榻对面花梨木大理石桌子旁的这位,大概是全永宁国唯一一个不用递贴也不用竞价就能随意进出西子阁的男人了。
男人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一点也不觉悟,如此良宵,冷落绝色美人儿,是多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今晚,还有一个人心情也很不错,那就是玉楼春的老板,人们都唤她作“张妈妈”。这个披罗戴翠的中年妇人穿梭在人群中,径直向后花园走来,笑容可掬地和每个熟人打招呼,手腕上金的玉的镯子撞击在一起,叮当作响。
张妈妈刚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一位豪客打听到她新收了一个未满十岁的童女,于是送来了五百两银子及若干珠宝,愿买下她的头夜,谈妥事后再加送二百两银子和其他礼物来。
这幼童是三个月前新收的。三个月前,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偷偷摸摸的从角门进了后花园,园里人一看是常来的人牙子,立刻就有人带他们去了角落一排瓦房,并通知了张妈妈。
张妈妈随后就到,一进来先反锁上门,然后走到桌子旁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姑娘。虽然她年纪还小,但已经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
白嫩的鹅蛋脸,修长的眉毛,小巧精致的鼻子,水盈盈的大眼一看就招人疼爱,此刻嘴角向下耷拉着,竟有一股哀怨的感觉。
“这孩子是拐来的吧?”张妈妈阅人无数,看这童女身上的衣服虽然又旧又脏,却也是绸缎面料,应该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孩子。
苗子不错,张妈妈心里暗喜,不动声色地浅笑道:“钱三儿兄弟胆越发大了,竟然做起幼童的买卖来!”?
“妈妈见笑了!今儿是幼童,过上三年五载,保证是棵摇钱树!”钱三儿是常来常往的人牙子,对张妈妈的路数也是心知肚明,当下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妈妈尽管开价吧,兄弟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帝都除了张妈妈也无人敢做童女的买卖。”
“来路干净吗?”不能留下重大隐患,纵然张妈妈后台强大,也得坚守做生意的底线。
钱三儿道:“小姑娘明年二月十五就满七岁,是从南方一李姓大户人家抱来的,已经无父无母,也无其他亲戚。只因没有官府的券文,寻常人家不敢收留,所以带来玉楼春,妈妈看着给点辛苦费和车马钱就行。”
钱三儿真是人精子,但凡能在帝京这种地方开这么高档的青楼,自有不同凡响的背景,事实上,张妈妈只是这玉楼春明面上的老板,真正的老板没人知道是谁。
“二十两。”张妈妈伸出两根手指说,做出行善济贫的面孔来:“我这里从不做违法的交易,如今也说不得买卖交易,不过看着孩子可人疼,收下当闺女养着,谁晓得五六年后是什么光景,不赔钱到罢了,还指望她赚钱呢!”
钱三儿最近手气不佳,输得几乎卖老婆,只差人老珠黄没人要,哪还敢讨价还价,陪着笑脸哀求道:“三十两,妈妈只当接济兄弟……”
“既然钱三儿兄弟话说到这份儿上,就三十两吧。”张妈妈摸出三锭大银来,扔在钱三儿怀里,伸手来拉小姑娘,被她机灵地躲开去。
钱三儿见状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他可不愿到手的银子再飞了回去。
“钱三儿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如今这孩子可是我亲亲的闺女,你竟敢打她,你也配!”
小姑娘貌似被钱三打怕了,听到有人护她,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哪里舍得放弃,竟主动扑了过去,抱住张妈妈的大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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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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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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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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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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