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十七看守寒池。
燕飞绝回了屋。
房内,姬无双为姬冥修检查了脉象,发现上次配出的丹药对掌毒的疗效弱了些:“怎么回事?你运功了吗?”
“嗯。”姬冥修淡淡地应了一声,“与慕秋阳交了一次手。”
姬无双就道:“以后别再动手了,你每次动手,都会让你的内息更加紊乱,药物更难以压制。”见姬冥修一脸的浑不在意,分明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罢了,和你说了也白说,你几时听过我的?慕家兄妹都会九阳掌,公主的死,八成与慕王府有关。”
姬冥修不可置否。
姬无双又道:“你的九阳掌练到第几重了?”
姬冥修道:“第四重。”
姬无双点点头:“秘笈上的快练完了,眼下找到了慕家兄妹,剩下的四重应该也就不远了。如果你运气好,他们的九阳掌都已经练到了九重,那么现在就能解你的掌毒。”
姬冥修淡道:“解毒的事,以后再说。”
姬无双无奈地说道:“你就是天塌下都不着急。”
姬冥修看了他一眼道:“着急也没用,你们急了这么多年,可急出个办法了?”
这话倒是没错,自打与姬冥修盟了血誓,姬无双等人便想尽办法解他身上的掌毒,但任他们头发都快愁白了,事情的进展却依旧是不温不火,但结果是一回事,心态又是另一回事,少主是怎么做到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他着实有些好奇。
姬冥修很小便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自己母亲也并非是个寻常妇人,那种不寻常不是来自她的公主身份,而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站在窗边,眺望着远方,眉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那种惆怅,会让姬冥修感觉母亲突然离自己很远。
他总是很努力地去抓住她,可十岁那年,他还是失去了她。
他看着她躺在冰冷的灵柩中,安安静静的样子,仿佛只是睡了过去,可他一日日地等着,她却再也没有办法醒来。
经历过那样的等待与失望后,就会发现世上,再没什么事……是自己等不了了的。
嘭!
思量间,房门忽然被推开,狠狠地拍打在了墙上,姬无双被惊得吓了一跳,扭头望向一溜烟儿旋进来的十七,蹙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十七拉上姬冥修的手往外走。
姬无双跟了上去。
隔壁屋的燕飞绝听到了动静,从睡梦中惊醒,执着暗器奔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十七将几人带去了寒池。
幽光闪闪的寒池中已经没了人影,秦冰宇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面色青紫,唇角发乌,一看便是中毒的征兆。
姬无双赶忙蹲下身,探了他鼻息,又摸了他脖子,摇头道:“死了。”
燕飞绝惊讶:“怎么会死了?有谁来过吗?”
十七一脸茫然。
显然是没有人来过,却又在他眼底下杀死了秦冰宇。
十七的武功本来就够高了,服用两生果提升功力后更是登峰造极,燕飞绝不信有什么人能在十七的眼皮子动手。
姬冥修问十七道:“刚才可有什么异常?”
十七指了指池子里一只死鸟。
姬无双忙拿了网兜将死鸟舀上来,这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麻雀,外表上看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它浑身僵硬,鸟爪青乌,显然也是中了毒,姬无双看看网兜里的鸟,又看看气绝身亡的秦冰宇,古怪地皱起了眉头:“鸟杀人?”
姬冥修饶有兴致地说道:“让鸟衔来毒药,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招。”
毕竟这儿依山傍水,终年群鸟欢飞,谁会去防备一只麻雀?
燕飞绝惋惜道:“哎呀,怎么就死了呢?他虽死不足惜,但至少把话说完了再死啊!”
姬无双沉思道:“看来有人不希望他把话说完。”
燕飞绝挠头:“那个人知道他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这……”姬无双语塞了,没防备一只鸟绝对是意外中的意外,但人是不可能潜入寒池的,如果潜入了,定早被十七发现了。
姬冥修不疾不徐地说道:“未必是知道他说了什么,只不过我都来这边了,对方应该猜到是他要招供了,如果他还没招,最好,如果他已经招了,就恰巧当个叛徒处置了。”
“那现在怎么办?”燕飞绝问,“他死了,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他要说的秘密是什么了。”
姬冥修语气清冽地说道:“有人不希望我们知道,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人不也正是知晓秘密的人?”
姬无双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论如何,对方下手都晚了一步,秦冰宇尽管没讲出那个最大的秘密,却也已经透露了寻找秘密的线索,幕后凶手,一定就在他昨天说的那几个人中:“我会通知海十三,尽快查找凶手。少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京。”
……
闷热的马车内,慕秋阳闭目养神。
忽然临川掀了帘子进来:“世子。”
慕秋阳闭着眼,慵懒地问道:“什么事?”
临川道:“我们查到消息,姬冥修离开寒玉山庄了。”
慕秋阳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往哪个方向去的?”
“似乎是京城。”临川答道。
“他要回京了?”慕秋阳睁开了眼,“这么快。”
临川道:“是啊,世子,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可小姐还在姬家,我们该怎么办?”
慕秋阳若有所思道:“不能等到他回来,一个隐族的小卓玛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祭师,恐怕我们这辈子都把她带不回去了,你去吩咐那边,即刻动手。”
“是。”
……
今年的夏天,似乎比以往更炎热一些,其间倒是下了几场雨,但都不怎么解暑,院子里的花骨朵儿被晒得耷拉下了脑袋,阳光直射的地面,连景物都好似扭曲了,还微微地颤动着。
“哎哟,热死我了!”凤倾歌趴在乔薇的地板上,抱着一盆冰块,一个劲儿地消暑。
乔薇也热得够呛,古代的衣裳一层又一层的,不露胳膊不露腿,连脚丫子都得裹着,可是热坏她了。
碧儿拎了两桶井水进来。
凤倾歌二话不说,将脸蛋埋进了水中。
她这时,自然是没戴面具的。
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天儿太热,她戴面具戴不住,所以才来乔薇这边避暑。
乔薇睨了她一眼道:“你老我往这边跑,不怕我公爹发现?”
凤倾歌抬起了脸,舒适地吁了口气道:“我喜欢你啊,他能发现什么?”
乔薇问碧儿:“我公爹人呢?”
碧儿道:“去梨花院了。”
这个公爹,最近往荀兰那儿跑得有些勤啊……
梨花院,荀兰与姬尚青坐在屋里乘凉,顾忌到她身子,姬尚青没许她用冰块,结果中午便中暑了,恰巧昭明不在,姬尚青便赶来瞧她了。
周妈妈病重,在后罩房疗养,眼下是红梅贴身伺候。
姬尚青让红梅搬了两盆冰块进来,屋子里稍稍有了一丝凉意,但也只有一丝而已,二人汗流浃背。
荀兰推开窗子,吹进来的却是一股热浪,她脸色当即一白,无力地扶住了桌子。
姬尚青赶忙走过去:“怎么了?又中暑了?”
“有点难受。”荀兰有气无力地说道。
姬尚青将荀兰扶回铺了凉席的床上,解开她衣扣,让她能够清凉一些,荀兰的睫羽颤了颤,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姬尚青居然有些尴尬,虽是做过夫妻的人,可自打昭明回来之后,他再面对荀兰总感觉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荀兰略略解开了两颗扣子。
姬尚青不经意地看见了她胸前的半片春色,忙撇过脸,望向他处,恰巧此时,红梅拿了两个新鲜的莲蓬进来:“老爷,夫人。”
“哪儿来的?”姬尚青问。
红梅笑道:“张妈妈摘的,她说湖里的莲蓬都全熟了,湖上还挺凉快!”
湖上有一片树荫,树荫下凉风习习,待到傍晚时分,倒的确比院子里凉快。
荀兰坐了起来,拿过一个莲蓬,亲自剥了一颗莲子递到他嘴边。
姬尚青清了清嗓子。
荀兰道:“不吃?”
“吃,吃。”姬尚青吃下了那颗莲子,心道这一幕可千万不能被昭明看到,否则昭明会气坏的,太心虚的缘故,连莲子是个什么味儿都没吃出来。
荀兰放下了莲蓬道:“你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公主会生气的。”
姬尚青站起身来,余光一扫,看见了不该看的,他轻咳一声,转过脸:“我是该回去了……你……你自己保重,有什么事让人来叫我。”
“嗯。”荀兰淡淡地应着,又拿起莲蓬,低头把玩了起来。
姬尚青看着她一脸落寞的样子,又心有不忍,叹了口气道:“我陪你去湖边走走吧,那里凉快。”
……
却说凤倾歌在青莲居热得快要脱层皮了,拉上乔薇与教主大人两口子去了画舫。
日头正毒着,画舫安安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的树荫下,凤倾歌让人摆了一副叶子牌,下棋她不是好手,打牌却无人能出其左右。
乔薇与她是对家,傅雪烟与教主大人是对家,乔薇与傅雪烟都是过目不忘之人,谁打了什么牌,手中还剩什么牌,全都心中有数,凤倾歌也不赖,一圈儿下来,三家赢,教主大人一家输,把姬冥修临走前留给他的私房钱哗啦啦地输没了!
教主大人脸色臭臭的,但很快,他脸色更臭了。
姬尚青陪荀兰来湖边纳凉,哪里料到会碰上昭明他们?他差点就想跑了,但这时,儿子的目光看过来了。
教主大人臭着一张脸:“你怎么来了?”
完全忽略了他身边的荀兰。
姬尚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来这边转转。”
教主大人这才看向了他身边的荀兰,阴阳怪气道:“和她一起转?你把我娘当什么了?我就说我娘回来这么久,你又是瞒着家里,又是瞒着外面,原来不是怕我娘被人抓走啊,是想和你这个狗尾巴草双宿双飞呀!”
他自然知道凤倾歌是假的,但怼怼这个愚蠢的姬家人也是极好的!
凤倾歌配合地抽出了怀里的帕子,抽抽搭搭地说道:“尚青你变了,你背着我去找狗尾巴草,你太让我难过了……”
姬尚青几步走上画舫来,握住凤倾歌的手道:“对不起昭明,我不是故意的,她晕倒了我才去看看她,我和她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
凤倾歌哽咽道:“那你以后不能再去看她!也不要和她说话!更不要陪她散步!我不喜欢!”
姬尚青哑然。
“呜呜呜……你有狗尾巴草了,你不要我了……我还不如不回来呢……我走了……我回天庭去了……我再也不理你了……”凤倾歌哭着就要往下走。
姬尚青心里一阵慌乱,扶住了她胳膊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哭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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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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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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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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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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