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由想。
[快点啊,都等好久了,甜品店新出的蛋糕都要被抢完了。]
耳边传来了五条悟抱怨的声音。
一上地铁便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娑由解释了航班的情况,对方立马就说:[那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上地铁了,现在在去找你的路上。”娑由坐在地铁的座椅上,微微低头,轻轻笑道:“你就在那里等我一会吧,很快就能见到了哦。”
[……]
对面似乎安静了一秒,这才像妥协似的,发出了孩子气般的嘟囔:[好吧……]
顿了顿,他又近乎无理取闹地嚷嚷道:[为什么不打车?打车更快吧!]
娑由道:“省钱先不说,今晚涉谷人很多吧,会堵车的,搭地铁更快才对。”
言毕,她又弯了弯眼睛道:“也就多十分钟而已,你那么想快点见到我吗?”
手机里没有传来确切的回应,只有一串意义不明的嘟囔,接下来她本想挂电话的,但是五条悟却开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诶,我和你说哦,你去美国这段时间,惠能展开领域了哦!都是我教导有方的结果!他又变强了,快夸我快夸我!]
[津美纪来年春天准备冲刺大学了,那孩子说要去读金融学诶,以后出社会不就和七海海之前干的工作一样了吗?她前两天找我一起讨论志愿了,以后估计是想帮你一起经营公司吧。]
[五条娑由!!你家的侦探又把我关你家门外了——!!还有织田新写的小说很让人火大啊!你看了吗看了吗?!我告诉你你最好别看!听到没有!]
[杰收养的那两个女孩今年也要上高中了,听说其中一个最近正值叛逆期,哈哈哈哈,他愁得一直掉头发,他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迪士尼出新口味的饮料了,对了,我买了新的糖果,放家里的存糖罐了,在玄关,你进门就能看见。]
[啊,我看见我今年带的那个女学生了……啊,对,是叫野蔷薇没错,她今晚也出来逛街了,噗,惠和悠仁又被叫来拎包了。]
[诶,我才没有偷偷跟踪他们呢——虽然逗学生是件很好玩的事,但是我今晚只想和你去玩。]
[我和你说和你说,高层的老橘子又骂我了嘤!好讨厌好讨厌!好想杀了他们呀!家里的长老也老说我!!你这个当家主母是不是该管管他们了!!怎么能让他们一直欺负你老公!]
[我已经从涉谷机场出来了,在十字路这边等你,快点,短腿的小黑猫!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诸如此类的对话到了这里,她刚要应好,可是本来还在通话的手机突兀没了声音。
她一愣,在确认通话被迫中断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了信号。
……好吧。
娑由关掉手机,这才抬头看向车厢的四周。
黑暗在隧道里连成一线。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人还是那些人,车厢也还是那节车厢。
她端坐在坐椅上,目视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直到隔壁的车厢突然传来人的惨叫。
紧接着,连通的接口溅出血腥气来。
站在那边的人群似乎因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惊惧起来,并纷纷后退,争先恐后地往后面的车厢跑。
混乱的骚动应声而来。
下一秒,有咀嚼着人类断臂的好些咒灵转着咕噜咕噜的眼珠子涌了进来。
见状,娑由动了动指尖,在混乱的人群中站起身。
不太对劲……
……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咒灵?
她无视了慌乱的乘客,用编织箱里存放的咒具杀了周身挡路的咒灵,一边走到列车的制动室。
那里早已没有列车长的身影,只有身穿地铁制服的两只咒灵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娑由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随后发现停车装置已经被破坏了。
这时,有人从远远的车厢朝她跑来。
他一边惊恐地大喊:“救命!五条悟是谁!谁知道五条悟是谁!快把他带来!不然我们就要——!!”
他的声音被一只将他一口咬碎的咒灵吞没。
娑由来不及询问他关于五条悟的事,于是,她又往回走。
虽然能打破车厢出去,但果然还是想搞清楚状况。
她再往回走时,车内活着的乘客大多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成千上百的咒灵。
娑由将其一一袚除,终于在一节车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幸存的人类少女。
“你好。”
“我叫娑由,你叫什么名字呢?”
“好的,朱杏子。”
“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吗?”
本来还不是很确定的。
但当不久后,她看见了地铁站里没有戴戒指的五条悟时,娑由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讨厌的事实。
……她又被扯到另一个世界来了。
于是,她只能寂寂地看着那个不属于她的五条悟,上一秒还想要跑向他的想法瞬间被掐灭。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生出了近乎难熬的烦躁。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
“很显然,这是一场针对五条悟的陷阱。”
“将成千上百的人困在地铁里,还设置了只有「所有人都能进去但出不来」的「帐」,这大概是非常狡猾的敌人设下的。”
“悟大概也明白吧,但他不得不去。”
“故意聚集那么多人,大概是为了防止五条悟逃跑,以此要挟他吧。”
“但上面为了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决定由五条悟独自平定涉谷的骚动。”
“谁让他是「最强」呢。”
……
“五条悟只有在独自一人时才是最强的。”
“任何咒术师在他面前都是碍事的绊脚石,而更加碍事的,就是非术师的普通民众。”
“若是五条悟发挥全力,那些人全部都会死,他大概会因顾及民众而控制自己的输出。”
“为了最大程度地限制五条悟的发挥,一定要让五条悟的精力集中在对抗咒灵和营救非术师上。”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算。”
……
啊……
虽然大概能猜到那群想杀他的特级咒灵的目的。
当着他的面大肆杀害地铁站内的人类,人流量实在太过密集,他确实没办法全部救下。
但是五条悟实在没有想到它们会觉得他会因此受制于普通人而束手束脚。
这是什么猪脑子?
他又不会觉得愧疚。
有时候,咒灵这种东西的想法真让人难以理解。
明明是诞生于人类咒力的产物。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包括那群特级咒灵在内,五条悟一时间确实没想到为什么会有辆空荡荡的列车撞进地铁站来。
那辆特快列车本该直直地前进的。
但是却在一瞬间剧烈失控,翻仰着撞倒在宽敞的站台和轨道上。
火花和硝烟一起在昏暗的隧道里弥漫,咆哮的引擎声像破了风的口琴,吱吱呀呀几声就没了声响。
那些破碎的车厢像晒干断裂的鱼骨,白花花地裸露出里边空荡荡中残留的血迹。
不……
也不是空荡荡吧。
六眼首先看到了微弱的咒力残秽。
随即就是尘幔中的纤细影子。
再然后,就是一张生疏而冷漠的脸。
漆黑而垂直的姬发,形状姣好且漆黑的眼睛。
血红的长裙和手边老旧的编织箱。
这种情况下进来这里的人……
“……是谁?”
——完全不认识。
六眼作出这样的判断。
大脑也挖不出一点属于她的记忆。
很好,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既然如此,那么不管是被咒灵杀死也好,还是被另一辆载着上千咒灵驶进来的特快列车撞死……如果实在没能救下死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作为补偿,他绝对会祓除了那几个特级咒灵,将他们送进地狱里的。
五条悟一瞬间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倒是那一车被送进来的人造咒灵,以及身后的天花板上不断被送下来作为补充杀害的人类——
“五条悟,这个人是冷酷且现实的。”
“一开始的情况下,牺牲一部分人以保证切实地袚除漏壶它们,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一点压力且毫不犹豫。”
“但是,在这生者与死者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他心中那杆「一部分」的天平肯定已经丧失作用,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展开足以杀死所有人的领域,那么死的人就会超过他一开始所设想的数量。”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展开领域,杀光在场所有的咒灵和人类,以防接下来补充进来的人类也被咒灵杀死。”
“但是,五条悟做不到。”
“因为他之前设想的「一定程度的牺牲」指的是被咒灵杀死且没能救下的人类,而不是被「五条悟」杀死的人类。”
“所以,他一定不会展开领域的——”
“我是这样对漏壶它们说的——”
“但是——”
2018年10月31日。
涉谷地铁站内。
——“「领域……」——”
五条悟抬起右手。
眼帘中,仓皇逃窜的人群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后面驶进来的特快列车猛然撞上了不久前翻进来的列车。
一时间,爆炸般的火花在轨道上骤然亮起。
刺耳的碰撞声几乎贯穿耳膜。
来自地铁上的天花板因此有了崩裂的趋势。
而那几吨的车头更是像喝空的可乐罐,一瞬间被冲撞成扭曲而扁薄的废铁。
与此同时,两辆列车冲撞的爆炸带来了剧烈的飓风,其冲击更是掀翻了在站台上的一大群人。
迎着明亮的火光与冷风,青年纤尘不染的白发被吹扬。
但是,物理性的灾难杀不死咒灵。
下一秒,从轰然骤停的列车中鱼贯而出的人造咒灵黑压压一片,混乱与死亡犹如瘟疫一般肆虐扩散。
而五条悟就安静地站在那片腥风血雨中,任由晃白的光影游走在他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庞上。
黑白分明的人,不沾血也不惊慌。
在那幅被死亡与绝望充斥的画面中,他的存在一点都不显得沉重,相反,还有一种隔绝了所有嘈杂与喧嚣的轻盈。
就此,那一刻,他的身影单薄干净得与整座地狱般的地铁都格格不入。
然后,他竖起了两根手指:“「领域展开」——”
“!!!”
当遥遥看见人群中的五条悟抬起右手、双指并起竖直时,刚从列车上带着朱杏子跳下来躲过了那场毁灭性冲击的娑由有一瞬间紧缩了瞳孔。
——糟糕。
——会死。
她在那一刻意识到这一点。
——她会死。
连同在场所有咒灵和人类一起。
——五条悟这些年研究出了一种名为「领域」的咒术,一旦展开,不管是谁都会因大脑崩坏而死掉。
她曾经被五条悟牵着手领略过一次。
但这个五条悟明显不认识她。
对他而言,杀了她也不是什么事。
但她怎么可以在这里被他杀掉?!
一旦成功展开领域,就算是她也没有一点胜算。
那么,只有先下手为强……
——她得在他展开领域前的这近乎3-5秒的时间里杀了这个五条悟。
娑由在这一瞬间作出了这个近乎冷酷的判断。
就此,久违的杀手模式启动。
四秒——
她从编织箱里拿出了一把刀,随即将编织箱扔给了吓傻的朱杏子。
这一刻,无法再去顾及朱杏子,搞不好的话,她们都得死。
三秒——
黑瞳竖起,眸子一凛,她在一瞬间飞快穿过人群与咒灵,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五条悟身后。
——“「无量……」——”
还有两秒——
——来得及。
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与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但也仅仅如此。
她高高跃起,飞快地将手中的刀朝他的喉咙用力扎去。
但是,在那一刻,五条悟像是早已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仰头,朝她侧身看来。
眼帘中,雪白的发梢掠过眉眼。
他因兴奋而微缩的蓝瞳,清晰地映出了她飘扬的黑发和寂冷的脸。
就此,他咧嘴,仿佛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一般,露出了一个近乎冷漠且讥诮的笑:
“「无量空处」——”
……
其实娑由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这个五条悟。
先不说无下限术式了,他的六眼连哪怕一丝的咒力都能捕捉到,只要她靠近他就会知道。
就算成功对他造成伤害,但如果没能一击砍下他的头颅,那么他的反转术式就能让他无限次重生。
……所以现在该夸奖他还是苦恼呢,这家伙相比过去真的变得足够强了。
这样的话,她能做的,只有想办法阻止他展开领域了——
所以——
“救救我……”
最后一秒,她朝他这么说。
清晰而近在咫尺的言语,重叠着他展开领域的声音响起:“「无量空处」——”
而娑由柔软地笑着,血红的裙角掠过他的眼帘。
纷纷扰扰的长发罅隙间,她瓷白而昳丽的脸被迷蒙的光影割裂:“五条悟,救救我。”
那一刻,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都从他脸上褪去。
领域瞬间以他为中心展开。
而呈现在眼前这个五条悟面上的,只有无尽的空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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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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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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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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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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