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温岭时常亲近地唤温辞为辞儿,或者是叫温辞的字“起韵”,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叫温辞心里是暖的,现在除了暖,还多了几分的无奈与愧疚,辞儿,辞儿,儿辞父去,温岭对温辞就是比其他孩子好,也只是有毫厘之差,日常中并无过多关注。
公主这一身份说起来尊贵,但十之八九逃不过和亲的命运,温岭起初对此并无什么感慨,女大不中留,孩子迟早要出嫁,顺其自然就是,何来那么多的感慨,时过境迁,温岭的心态早与先前不同,今日再念温辞的名字,心中竟然万千感慨涌上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知,朕是见皇姐屡次欲言又止的提父皇,想来是想在和亲之前见上父皇一面,她以为我们的关系很糟糕,怕惹了朕不高兴,就没有在朕面前提,朕就自作主张来问问父皇,不知父皇意下如何?”温偃能给温辞的无非是盛大的婚礼形式,但她不是温岭,不能代替温岭送温辞和亲不是。
温岭以为他与温偃今生都没有办法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不想温偃会来让他为温辞绾发,温岭心里清楚,如此情况下他今后难以再和自己的孩子有接触的机会,欣然一笑,缓缓答道:“好。”
长公主和亲日期延迟三日,第三日晚上雨停,婚礼在第四日凌晨就开始筹备出发,早就“蓄势待发”的宫人如群鱼涌入温辞的寝殿,检查婚服与金钗凤冠等衣饰,一部分人为温辞焚香沐浴做准备,部分宫人则负责清点陪嫁的嫁妆是否都已备齐,温辞一夜未睡,时辰过去一刻她就紧张一分,完全没有半点睡意。
由着宫人为她沐浴更衣,描眉敷粉,看着铜镜中面色红润,妆容浓艳精致地人儿,温辞还有些晃神,她竟然当真要出嫁了,镜中人儿五官清明,尤其双眼最为有神,一头长发披散在脑后,等待有人为她挽起,温辞有些怅然撩起一缕头发,母妃走的早,而父皇如今被软禁云杨宫,就连她远嫁也不能见上一面。
温辞只顾着走神,并未注意到左右退下的宫人,天还未亮,暗中走出来一人,拿起桌上的木梳轻柔的为温辞梳理头发,侍女为温辞梳理头发时,是战战兢兢,唯恐扯到了温辞,太过束手束脚反而磨叽,让温辞心烦。
不过身后之人动作极为温柔,将温辞的头发挽在手里,仿佛在侍弄珍宝一般,温辞回过神来,觉得好奇想看看是哪个侍女,然而从镜中看到身后之人的样貌时,温辞猛地坐了起来,脱口而出道:“父皇?”
刚才温辞还在想不得见温岭是今后一生的遗憾,转眼温岭就出现在温辞身后,还为她梳理头发,对温辞而言说是见了鬼一般都不是夸张,温辞惊疑不定之际,温岭笑着把温辞按了回去,温声道:“不必惊讶,我的女儿即将远嫁,我既然是你的父皇,不来看看你怎说得过去。”
“父皇你……不应是在云杨宫吗?”言下之意是温偃可知道他出来,又顾着温岭的面子,温辞不好明说,云杨宫乃温偃的人在看守,没有温偃的允许,侍卫不会让温岭踏出云杨宫一步,难不成温岭还是爬了墙特地跑过来看她的不成?堂堂太上皇,温辞可想不出温岭会做如此不体面的事。
“是偃儿让我来的。”温岭现在就像普通人家的父亲送别即将出嫁的女儿,高处不胜寒,人在高处为了受住严寒,唯有用厚重的铠甲把自己包装起来,此时他卸下所有锋芒,散发出的光是无比柔和与温暖,温辞怔了怔,会心一笑,温偃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
做事从不爱与人说,待做好了才让人得知温辞那时候本来是想和温偃说温岭的事,恐她心生不悦,这才一直没开口,温偃心细,未必没注意到她的想法,居然私底下去云杨宫和温岭说了此事,让温辞更意外的是温岭当真来了。
温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在她印象中,一生都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父皇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来到她的身边,此乃温辞之前从没想过的事,温辞默然片刻略有些窘迫,温岭则是笑了。
“来,坐好,为父要仔细为你挽发才是,真是时光催人老,好似昨日才出生的女儿,今日就要出嫁,我们辞儿生得如此好看,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不能埋没了这副好样貌,去了西廊国把西廊王迷的七荤八素才好,不能被人看低了。”
像是母亲对临行前的女儿的调侃,如今换作了父亲,温辞又是开心又是心塞,温岭常为柳筠绾发,故而手艺很好,哪怕到了云杨宫温岭与柳筠之间生了嫌隙,再未有如此亲密的举动,温岭也有许久没动手为人梳头,尽管如此木梳在他的手中并无生涩。
只要温岭愿意,他可以几下就把温辞的头发整整齐齐梳好,可是他的动作放的很慢,慢的看起来他每动一下都有些吃力,温辞平常最讨厌婢女梳头花时间,总要催促侍女快些,不必多生顾忌,这回却没有催促,静静端坐盯着镜中身影,回想起来他们还从未如此安静地相处过。
假如他们是一直都如此和谐相处该多好,日常一起说说话,温辞对温岭撒撒娇,温岭亦没有摆高姿态,没有受柳筠的影响,从始至终都深爱他们,世间委实有诸多憾事,譬如亲子之间的隔阂终于得以解开,遗憾的是为时已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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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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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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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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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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