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她醒了,魏明煦脸上才终于有了些喜色,道:“醒了?”
林芷萱轻轻对魏明煦点了点头,道:“我睡了多久了?”
魏明煦瞅了一眼炕桌上的西洋钟,道:“将近四个时辰了。”
林芷萱含笑,道:“难怪觉着有些饿了。”
魏明煦一听林芷萱饿了,脸色才渐渐好了起来,赶紧吩咐了外头秋菊夏兰几个传膳,将膳食都摆在小炕桌上,魏明煦亲自抱了林芷萱去炕上吃饭。
如今林芷萱已经吃得不分早膳晚膳,但凡什么时候饿了,小厨房都备着吃得。
林芷萱喝了小半碗核桃红枣米糊,又喝了两口苹果鲫鱼汤,吃了点莴笋虾仁才放下了筷子。
魏明煦大喜,与前几日相比已经吃了许多了。
用过了膳,一个面生的老大夫进来给林芷萱捧了汤药,又请了脉。
这汤药酸酸的,略微有甜味,已经不那么难入口了。
那大夫给林芷萱把完脉之后,与魏明煦回禀了林芷萱身子已经在渐渐好转,只要日后小心谨慎些,定会大安。
大夫走后,林芷萱才问了魏明煦:“傅为格呢?怎么又换了个太医来?”
魏明煦的神色有一刹那的不自在,继而才对林芷萱道:“傅为格虽然在救治天花上很有造诣,然而在妇婴一科上也是寻常,放在给你诊脉的不是太医,是济世堂开封铺子里的大夫,在妇婴一科上是几十年的妙医圣手,由他护着你的胎,我也放心些。”
林芷萱听魏明煦这样一说,也暂且点头应下了。
魏明煦看着林芷萱的眸子,却有几分闪烁。
他有些后悔去见了孟泽桂,听那个仿佛他从来都不认识的疯妇,与他说了那么多凄苦。
还有她最后的那一番言辞:“……王爷,你也是被她骗了的,王爷早知自己生不出子嗣,如何她就有了。王爷只让肃羽查了二十八那夜之后,王妃有无与人苟且,可是在那之前呢?
太医把脉,也不过是诊出个大致的月份,王爷又可知,在那之前,王妃曾经把那个她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太医傅为格唤进内室,夜半三更,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共处一夜。
傅为格方才二十有六,年富力强,又是个太医,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一夜,就连她最信任的秋菊冬梅几个丫鬟都赶出来了,王爷以为如何?
再看如今,王妃腹中孩子有异,傅太医比王爷都尽心尽力,亲自熬药,侍奉床前。他可是济州来的,王妃的生地也在济州,王爷从前从未听说过济州有什么神医能治天花之症的,若不是他们有私有旧,王妃从哪里将他挖进了京城来,趁着王爷不在,与她那般苟且,如今有了孩子,便算在了王爷头上,长长久久地稳固了她王妃的尊崇,甚至王爷对她腹中的那个孩子,还寄予厚望。
王爷妾身费尽心机,殚精竭虑,是在为王爷除害呀,王爷已经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心智!王爷……”
魏明煦冷冷地看着她:“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本王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致死都不知悔改,还在强辞污蔑王妃。堵上她的嘴,本王不想再听她说一句话。”
魏明煦将林芷萱又抱回了床上,林芷萱却不喜欢这样,道:“王爷,我能走。”
魏明煦却不许她逞强,只静静地抱着他怀中的小人儿,只是他的心,却乱得很。
身在皇家,这种事他从小到大见的不少,骨肉相残、易子相食、两面三刀、不择手段,只是这些事看着是看着,听着是听着,等有朝一日,落到自己头上,终归是会痛的。
他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有七情六欲,有三灾五难,有血有肉也有心。
林芷萱瞧着魏明煦面色郁郁,轻声劝着他道:“外头的事我也多少听她们说过几句……”
魏明煦却略微抱紧了林芷萱,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脆弱道:“丫头,你说,我是不是当真,不该有孩子。”
林芷萱的心猛地疼了一下,道:“王爷说什么呢?柘怀不过是个孩子,他还太年轻,辨不得是非对错,不过是无人蛊惑,才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如今王爷惩治也惩治过了,您何苦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还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魏明煦见林芷萱那般担忧他,心中也是一松,可面色上更加的心疼:“丫头,你不恨他吗?太医说过,玉真散是伤胎的利器,即便是以后这个孩子生下来,或许也会有损伤。”
林芷萱闻言,心颤了颤,道:“王爷恨义亲王吗?他当初逼着太皇太后自尽。王爷恨太皇太后吗?她也曾送来一碗堕胎药,要打掉这个孩子。王爷恨王景生吗?他当初处处与王爷作对,要置王爷于死地。王爷恨李允儿吗?她曾经下毒,要毒害王爷。”
林芷萱顿了许久,才道:“可是,也是义亲王顾全大局,稳着朝纲,才没有将当初那一阵骚乱演化成械斗兵乱,大朝会时更是他将王爷扶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太皇太后是王爷的亲娘,王爷曾不止一次地与我说过,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就没有王爷的今日。就算是我不过在太皇太后身侧侍候了几天,也受益良多。
王景生王爷恨着,如今却不得不倚重他。还有李允儿,王爷不一样利用她才解了朝鲜之危,换得了那五百万两银子,又解了西北之困吗?
若说起魏柘怀,我恨他,他伤了我的孩子,我如何能不恨他,哪怕他只是个孩子,哪怕他遭人蛊惑,可是他毕竟都伤了我的孩子。
但是,应郡王西北大捷,正要凯旋归来,我难道在这个时候逼着王爷杀了他的儿子吗?”
林芷萱的话说得很通透,帝王之家,向来只说三份感情,却计较七分的利害得失和审时度势。
风调雨顺之时是骨肉亲情,一家的姑姑婶子说说笑笑那般的亲昵。而到了山雨欲来,什么骨肉情亲都成了最不值钱的。
林芷萱是在劝他,经此一次,魏明煦大可不必再将魏柘怀当成他的侄子,甚至半个儿子,而是将他当成一个有功郡王家里的嫡子,从今往后该如何如何,仅此而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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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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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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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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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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