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钱宁被杀一案,他被扣在北镇抚司整整三天,若不是戴权在宫里发了话,说不定还要‘协查’到什么时候呢。
却说重阳节这日,孙绍宗刚出了北镇抚司大门,便被便宜大哥一个熊抱揽在怀里。
百十斤的力道捶着后心,好一番嘘寒问暖。
他才晓得自己被押在北镇抚司之后,便宜大哥立刻撂挑子请了长假,每日从早到晚的守在北镇抚司门外。
孙绍宗虽然心下感动,可这北镇抚司,毕竟不是闲话家常的所在,于是只向大哥表示自己并未受虐之后,兄弟二人便动身返回了孙府。
“二爷回府了!”
“二爷回府啦~!!”
等到了孙府门外,都不等那马车停稳,大门内外的吆喝声便此起彼伏。
老管家魏立才更是泪眼滂沱,一溜儿邪风的直往车轮底下扑。
孙绍宗吓得急忙跳下马车,一把将老管家搀住,却还不等他开口,老管家便先伸手上下乱摸,嘴里紧张道:“二爷,您伤着哪儿没有?快让老奴瞧瞧!”
说着,又跺脚骂道:“赵仲基,你个兔崽子傻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那顶软轿抬出来!”
赵仲基被他骂的一缩脖子,颠颠的便要去门里喊了轿子出来。
“给我回来!”
孙绍宗忙喊住了他,又冲老管家堆笑道:“您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在北镇抚司是协查,又不是真犯了什么王法,每日好吃好喝的,还胖了些呢。”
便宜大哥也从马上下来,跟老管家好一通保证,老人家这才算是放下心来,然后忙又吩咐赵仲基,把家里请来的医生统统送走,免得沾染上什么晦气。
随后孙绍宗又在几十个家仆的见证下,跨过了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盆,才终于进了自家大门。
也不怪家里人如此大惊小怪,在世人眼中,那北镇抚司无异于阎罗殿、修罗场,但凡因为案子被牵扯进去,扒皮抽筋那都是轻的,动不动就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却说进到府里,孙绍宗本来还准备跟便宜大哥,在客厅里聊上几句呢,谁知刚绕过照壁,便见石榴、芙蓉两个丫鬟,在侧门处探头探脑的张望。
等瞧见孙绍宗,那侧门后很快又露出了阮蓉、香菱的身影。
“哥哥。”
孙绍宗见此,也只得向便宜大哥告罪道:“我这会儿有点乏了,想先回后院歇歇,等明儿再寻你说话吧。”
说罢,便三步并做两步,去了那二门夹道处。
“老爷~!”
跨过门槛,阮蓉便一头撞了上来,哽咽道:“这几日可吓死我了!”
孙绍宗小心翼翼把她环在胸前,又见她那一双明媚善睐的眸子,此时红肿的桃子也似。
不由半是心疼半是嗔怪的道:“我不是让张成传话,叫你们不用担心么?瞧你哭成这幅模样,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阮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响,见他气色一如往昔,并不似受过什么虐待的样子,便反手抹了一把眼泪,傲娇道:“我这又不都是为你流的——昨儿茜香国那边儿,还送来一封家书呢!”
四月份的时候,孙绍宗曾让人送了一封家书去茜香国,却不想直到九月才收到回信。
他不由好奇道:“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阮蓉却被问的一愣,半响方支吾道:“倒也写没什么要紧的……”
“老爷!”
一旁的香菱忽然插嘴道:“自从您被带去北镇抚司之后,蓉姐姐整日吃不下睡不着的,连那封家书都忘了要拆开过目呢。”
孙绍宗闻言胸膛一暖,却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虽说那日在钱府,一不小心陷入了畏惧,连性命都操之于丁修之手。
但早就习惯了各种危险的孙绍宗,却并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几日里在北镇抚司,更是吃得饱睡得好,除了不得自由之外,几乎与休假无异。
然而从北镇抚司出来,他却越来越后悔当初的大意。
大哥与老管家也还罢了,毕竟身子骨还算结实,又是经过风浪的。
可要真是被关上十天半月,导致阮蓉动了胎气,他怕是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看来以后行事必须要谨慎一些才行。
毕竟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刑警队长了。
暗自将此事记在心里。
孙绍宗小心翼翼的将阮蓉横抱起来,嘿嘿笑道:“走,去看看老丈人都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阮蓉假意挣扎了几下,却早把臻首贴在了他心窝上。
后面香菱瞧了,心里难免有些艳羡,却也知道自己的位份,并不敢心存嫉妒。
便这么一路招摇的到了后院附近,孙绍宗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稀奇的打量着附近的花圃,问:“这九九重阳,人家都要赏花饮酒,咱家怎么倒把花都拔掉了?”
却只见那花圃里坑坑洼洼,竟是不见一株花花草草。
“这不是打算换上菊花吗。”
阮蓉扁嘴道:“谁知刚把那些牡丹、月季什么的铲掉,老爷便出了意外,这阖府上下谁还顾得上去采买菊花?”
为了过个重阳节,就要把几百株花草全都铲了,换上新买的菊花……
再想想城外那些衣不遮体的灾民,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不过感慨归感慨,总不能因为有灾民,就不过节了吧?
孙绍宗便又道:“要是想赏花,咱们明儿一早便去寻个合适的地方,正好你也在家憋了几个月,也该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阮蓉明显有些心动,但略一犹豫,却道:“先看我爹在信上写了些什么再说吧。”
也是,要是便宜老丈人弄出什么‘恩断义绝’的把戏,她哪还有赏花的兴致?
“行,那咱们就先去看信。”
孙绍宗说着,便准备迈开步子。
“二爷、二爷!”
谁知这时却有一女子飞奔而来,及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荣国府的琏二爷、宝二爷、薛家大爷,还有神武将军家的小衙内,凤嘴巷的冯大爷【冯薪】,都来探望您了!”
这些家伙倒真是消息灵通的紧。
孙绍宗略一迟疑,阮蓉便挣扎着下了地,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道:“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那你可不能一个人偷着拆信!”
孙绍宗说着,又给香菱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盯紧些,免得阮蓉独自拆信,再受到什么刺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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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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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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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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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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