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宗虽然是头一次做监考,却也知道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才是舞弊频发的时候。
因此即便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还是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架势,在考场上来回巡视着。
“我中了、我考中了!哈哈哈……我是举人老爷了,我要当官啦!哈哈哈……”
忽然间,一阵癫狂的笑声从不远处传了出来。
孙绍宗脚步稍稍一顿,向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几名军汉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不多时又传出一阵嘶吼打斗的动静。
“放开我!你们竟然敢对本官无礼,我定要参奏陛下、我要参……”
不过很快的,这场骚乱便又归于死寂,然后就见那几个军汉拖死狗似的,将一个昏迷不醒的秀才拖出了考场。
“老规矩。”
孙绍宗淡然吩咐道:“先泼两回冷水,再打几个耳光吓唬吓唬,如果还是清醒不了,就栓到西边儿棚子里去。”
不得不说,这科举的压力可比高考大多了,再加上考场条件恶劣,逼疯一两个完全不稀奇。
像范进那样考中后才发疯,而且还能醒过来的,已经算是列祖列宗保佑了。
事实上在考场上一疯就是一辈子的,也是大有人在!
这些还算是出于自身心里脆弱的原因,那些因为意外而落榜的,就更容易受刺激了。
譬如发生火灾被殃及池鱼的、喝了考场生水闹痢疾的、考房突然坍塌被埋在下面的……
昨儿听一南方出身的翰林闲扯,说他们那儿还有考着考着,突然就被毒蛇毒虫给咬伤的。
又因为考场上许进不许出,压根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只能眼瞧着那些中毒考生哀嚎而死。
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读书人不易啊!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自己的感觉罢了,要让孙绍宗评价的话,这些鸟文人纯属贱人矫情——除了考试的时候受点罪,他们平时哪一样不比老百姓受优待?
不说别的,就说如今城外的难民吧,但凡有个秀才身份的,非但能向顺天府申请额外的救济,还能堂而皇之的进城找工作,跟其它难民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别说还有那膝下无子的大户人家,趁机在受了灾的年轻秀才里挑选乘龙快婿,只要长得清秀些,分分钟就能一夜暴富!
当然了,也不乏一些基佬打着招亲的名号,窥伺秀才们的菊花……
咦?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孙绍宗突然又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左前方一名考生身上,半响用下巴点了点,吩咐道:“上去搜搜!”
几个军汉闻言刚要动手,却见那考生顺着屁股底下的木板,就出溜到了地上,然后磕头如捣蒜一般:“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军汉们却那里管他喊些什么?
扑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秀才扒了个精光,果然在他内衣的里衬中,发现了几十篇小抄!
“大人!”
为首的军汉咬牙切齿的道:“卑职这便去把当初负责搜检的人召集起来,看看是那个王八蛋,竟敢陷大人于不义!”
这些军汉都是临时从巡防营调来的,基本都是便宜大哥孙绍祖的手下。
现在出了这等纰漏,莫说是孙绍宗这里交代不过去,就是日后回到军营,怕也讨不了什么好,所以这军汉才会如此恼怒。
“和负责搜检的人无关。”
孙绍宗摇头道:“此人一身白净,连所用的木板都曾反复擦拭过,偏偏那内衣的领口满是油泥,与其喜洁的性格完全相反,而且这内衣所用的布料,也和外衣差了许多……”
顿了顿,他又吩咐道:“去查一查附近看守茅厕的人,看看其中可有内衣与身份不符的——查出来给我上三十斤大枷,拉到门前示众!”
“遵命!”
那几个军汉领命去了,孙绍宗便继续往前巡视。
眼见得一圈就要转完,孙绍宗正准备去主考官那里,商量一下收卷时的细节。
忽见一个守门的衙役匆匆而来,嘴里嚷道:“老爷!宛平县出了命案,如今大兴县的县丞找了过来,想求老爷您指点一二。”
宛平县出了命案,大兴县县丞跑来讨教?
这听了倒是稀奇的很。
不过孙绍宗略一琢磨,便猜到八成又是那‘血字’凶手作下的案子。
虽然按照规矩,除非有皇命召唤,秋闱期间考场人员一律不得擅自离开。
但隔着大门在衙役们的监视下,跟外面的人交谈几句,倒还是可以的,尤其这说的还是人命大案,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往歪处想。
于是孙绍宗匆匆赶到了贡院前门,却见除了大兴县丞苏行方之外,还有宛平县的捕快班头蒋老七。
而这两人的来意,果然不出孙绍宗的所料,正是为了那‘血字’一案!
那日听了孙绍宗的分析,大兴县上下在八月二十,撒下大网想要擒获凶手,最后却是毫无所获。
当时王谦还抱怨,说孙绍宗的分析完全是在胡扯。
谁知今天一早,却有人发现宛平县的巡街捕快林宗茂,被人杀死在家门口的小巷中,胸口赫然用血写着‘神断’二字,而且同样是被单刀刺穿心脏而死。
按理说这案子应该是宛平县负责。
但宛平县令徐怀志却推说,大兴县早已经为此立案,应该并案处理,才更方便找到凶手。
而且大兴县死了两个,宛平才死了一个,自然应该以大兴县为主、宛平县为辅。
因此这才出现了,大兴县丞带着宛平捕头查案的奇景。
“经过我们的初步的排查,三个受害者之间,应该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苏行方隔着门洞,苦笑道:“再加上现场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等实在是无从查起——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死者,只好又来麻烦大人您了。”
确实,查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变态的随机杀人案!
尤其是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想要找出凶手就更不容易了。
不过一般而言,像这种有计划的连续随机杀人案,在看似毫无逻辑的表象下,往往也会有其内在的关联。
至于这个案子嘛……
孙绍宗将大致的案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向蒋老七问道:“蒋班头,不知这死去巡街捕快,在民间风评如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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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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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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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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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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