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急之下,便瞒着他私自去求老贼,谁知那老贼那借酒装疯,竟……竟强行……”
“住口!”
听到这里,林修缘就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家父品行高洁、清廉正直,乃是朝野公认,岂容你如此诽谤?!”
跟着,又痛心疾首的叹息着:“我林家自认平日待你不薄,却不曾想最后得来的,竟是这般报应!”
听他这话,沈佩兰果然默默垂首,再无半句言语。
只是眼下这花厅之中,除了林修缘之外,还有孙绍宗与左寺丞杨志铭在,又怎肯就此虎头蛇尾的结束审问?
当下孙绍宗朗声道:“林院外还请稍安勿躁,令尊的为人自无需置喙,可按照规矩,审问人犯必有口供——至于这口供的真伪,等她说完咱们再论不迟。”
说着,又向跪在当中的沈佩兰一扬下巴:“继续说下去吧。”
早在之前,孙绍宗扯下沈佩兰口中娟帕的时候,林修缘对他就已是大为不满,此时听了这一番话,更是恨的牙都痒了。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赤裸裸的暗示道:“大人问案,林某一介草民自不敢阻挠,只是家父在朝中的门生故旧数以百计,若有什么不公之处,他们怕是不肯答应!”
面对这等威胁,孙绍宗却只是斜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本官所求的正是一个公道。”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之前力主去大理寺报案,并且竭力协助官府进行调查的,也正是这林修缘。
只是当他发现,这件案子背后涉及祖孙不伦,并且极有可能会彻底毁掉林家的时候,态度顿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却说面对孙绍宗这淡定的态度,林修缘就觉血气上涌,有心再撂下几句狠话,可又明白孙绍宗并非常人可比,即便是父亲在世时,想要拿捏住他,怕也没那么容易。
至于现如今么……
林修缘将自家能够调用的助力,在脑子里完完整整过了一遍,最终却只能颓然的坐回了原位。
不过他虽然没了言语,可方才那些话造成的影响,却持续显现了出来——孙绍宗和杨志铭再三催促,那沈佩兰仍是闭口不言。
催的急了,她便凄然摇头:“的确是我下的毒,也没什么好分辨的。”
“哪你又因何下的毒,如何下的毒,哪里来的毒药?!”孙绍宗先是发出一连串的追问,眼见沈佩兰又默然以对,便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承认与那六儿勾搭成奸,因恐奸情败露,所以合谋害了林总宪?”
沈佩兰霍然抬头,朱唇大张,似要分辨什么,可偏见一旁阴沉着脸的林修缘,最后却又默默的垂下了头。
“好啊!”
孙绍宗又是一声冷笑:“如此禽兽不如的狗奴才,害死的又是林总宪这般清正名臣,想必不出数日,他就会被千夫所指,说不准还要著书立传,落得个遗臭万年!”
“不!不是这样的!他是好人,是……是个义士!”
沈佩兰终于忍耐不住了,她激动紧攥着双拳,将臻首摇的拨浪鼓仿佛。
果然还是上当了!
其实早在她之前喊出,六儿未曾碰过她一根指头,孙绍宗就已经猜出了大致经过——毕竟这也是某个神秘人物,最惯用的伎俩。
所以见她因为顾及夫家的未来,选择闭口不言,默默承担一切罪责,便刻意祭出了激将法。
此时见沈佩兰业已入套,孙绍宗立刻乘势追问:“义士?这倒还真是奇了,他一个区区小厮,又做下这等以奴弑主的勾当,竟还能称得上是义士么?”
“他……他的确是个义士!当初他知道我被老贼所辱,便……”
“且从头道来!”
吃这一喝,沈佩兰稍稍停顿,理了理思路,这才娓娓道出了所有内情:
“我当初被老贼所辱之后,也曾萌生过求死之心,然而那老贼却言说,只要我好生活下来,他便保证家父在官场上一帆风顺,甚至照应我家中兄弟的前程……”
“后来他果然出手,保下了我父亲的官职,却又借此几番求欢。”
“我不敢明着忤逆他,便以害怕被人发现为名推托。”
“不曾想,他竟然借着翻修内宅的名头,私下里掘出一条密道来……”
“这些事情瞒得过别人,却如何瞒得过整日里同床共枕之人?”
“只是我那相公为人实在怯懦,半点也不敢反抗老贼,反而因此郁郁而终。”
“此后老贼断断续续,又胁迫了我几次,更时常有暴虐行径。”
“有一次,老贼走后,我正收拾残局,六儿却忽然闯进了密道里……”
“我当时惊呆了,甚至忘了要遮掩身体,而他也呆愣愣的看着我,好半天一动不动。”
“因他瞧的入神,我只当他是在窥伺这污浊的身子,竟寡言鲜耻的去了遮盖,意图先用美色稳住他,谁曾想他反而尖叫一声,转身夺路而逃!”
“我追了几步,眼见追之不及,又惊又怕之下,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却因这哭声,又小心翼翼的寻了回来……”
“那天晚上在地道里,我守着他哭诉了许久,把所有的事情都同他说了。”
“他却像是个锯了嘴儿的葫芦,由始至终也没说出半句话来,直到最后离开时,才丢下一句:我会保守秘密的。”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密道,同样是寡言少语,只是听我倾诉……”
“再后来,每每老贼不在家,我们两个就在密道里闲话家常,不过依旧是我说、他听。”
“直到半个多月前,老贼上奏朝廷,申请致仕还乡,他才头一次主动开口,说要帮我彻底摆脱老贼!”
“当时他说完之后,就定定的望着我,几次欲言又止。”
“我当时心里想着,他果然还是有那等心思!不过只要能彻底摆脱老贼,这一身污浊的皮肉,又有什么可惜的?”
“于是我便百般的勾引他,甚至连在老贼面前,都没有那样放浪过!”
“可他却只是一步步的往后退,最后红着眼嗫嚅道:我,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姐姐?”
“我当时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已经脏透了,压根就不配做他的姐姐!可又忍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
“再然后,他让我同老贼虚与委蛇,骗他把身边的人统统遣散,然后伺机在这密道里,给老贼灌下了毒酒。”
“后来六儿白天假扮成老贼的模样,到了夜里,便悄悄在密道里做准备,并且封堵了我院里的入口。”
“那日我们合力把老贼的尸首,抬到书房之后,我就劝六儿赶紧离开,他却笑着说还有些手尾需要处置。”
“后来我去书房里,发现密道的入口,也如我院里一般,被封堵的严严实实,这才知道,他……他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或者离开林家!”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说到这里,沈佩兰已是泣不成声,就连原本黑着脸的林修缘,此时表情也有些复杂。
“若你所言不虚,这倒真是个义士了。”
孙绍宗叹了口气,忽又扬声问道:“这计划是他自己制定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
沈佩兰闻言一愣,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大人怎知,这主意是别人想出来的?”
果然如此!
利用心怀正义,却与事情本身无关之人下手,正是黑帖主人惯用的手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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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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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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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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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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