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身黄栌色土布衣裳包得严严实实的十来号人,趴在草丛里,看着帐篷里来往走动的人群,特别到正午时分,见伙头军提着木桶给伤员送晚饭时,几个年幼的小伙子趴在地上咽了咽口水。
一个身材高大的却面容青涩的小子低声喝道:“静声,咱们都观察五天了,再等一等,天黑我们就可以回营了。”
话一说完,又传来几声“咕噜”声,闷沉地笑意传出,“什长,咱们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出来,您在外头一待就是五天,现在兄弟们看到草根都感觉是面条了。”说完还伴着嘴皮子的“吧嗒”声。
“二狗子,若不是什长带我们跑到这里,你能发现这大漠还在面疙瘩吃吗?”
被称为什长的祁珏低喝一声,“禁声。”
四下一片安静,直到日沉西山,十多个人影才微微动了动身子,慢慢退后,然后一路往东南方向奔去。
人刚刚进潼阳关,张将军便直接迎了过来,不待祁珏说话,便大手一抓,“你这小子又私自带人出关,这次我可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以后都得跟我同吃同住同行,我非将你这皮猴放我眼皮子底下不可。”
祁珏腰一扭躲开来,“哎,哎,将军,咱有话好说可不兴动手动脚呀,你可知道我出去看到什么了吗?”
张将军才不管,直直抓了人往自己房里走去,“不管你说什么都没得用处了,再等半个月,大漠那边没了粮食,他们自然就会退兵,我们不用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赢了这场战役,你这些小动作都不需要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鬼计都是空谈。”
祁珏这一次没有躲开,跟着张将军的脚步往室内走去,“将军,您听我说,这大漠人怕是有诈,这五天我带着人都守在大漠大军外头,你猜他们给伤员吃的什么?”
张将军并没有搭理,一边收拾房间准备给祁珏收出一块睡的地方出来,一边不在意地应了句,“什么?”
祁珏凑上前神精兮兮道:“面疙瘩,每人一大碗的白面疙瘩,材料十足。”
张将军笑道:“这有什么,大漠能救回去的伤员都是伤情比较轻的,伤情重的会拼尽力气跟敌人同归于尽,实在没办法也会自尽,绝不浪费家里的一粒粮食。他们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所以在战场上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大漠人,哪怕他受了严重的伤都有可能拼死一击拉上你去惦背。”
祁珏还没正式上过战场,每每有战争出现,他身边保护的人比周边的敌人都多,他跟本就近不了敌人的身,所以张将军说的这些他还真没机会知道。
撇了撇嘴,“您倒是让我去见识一下呀,成天看着大漠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却硬是没个下手的机会,您说我大老远的跑来一趟,却还没见过血,是不是太窝囊了?”
张将军一巴掌拍在祁珏肩膀上,大笑道:“你小子就知足了,阴差阳错地碰上人家的运粮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可是立了一大功,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别人上了一辈子的战场也没你遛出去随便逛一圈逛来功劳大。”
祁珏挠着头笑道:“我那是运气好。不过,将军,您真不觉得奇怪吗,那大漠今年大旱明明缺粮了却将数十万大军驻扎在十里外的营地里,养着一群伤兵,天天白面疙瘩地侍候着,若大漠还有这个条件,不就说明今年的旱情没那么严重吗?既然不闹饥荒那他们集结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呀?”说到后头嘀咕道:“数十万大军的伙食怎么只用大半个时辰就好了?难道热食只给伤兵吃,其他人都啃馒头?”
张将军本在搭一张简易床的,听了祁珏这话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转过身,严厉地看着祁珏,“你将你这几天发现的情况认认真真地说上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和夸张。”
祁珏一挺身,沉声道:“是,将军。卑职带着麾下十人在五天前的夜晚趁着换防的时候偷溜出去,一路摸到十里外的大漠大营外头,卑职就是想知道这大漠在闹什么鬼,每天隔着城墙叫唤几声,却又不开打。谁知在大营外守了五天,只看到万多人进出帐营,大多都是伤兵躺在外头晒太阳。卑职倒是觉得奇怪,这仗都没怎么开打,那么一地的伤兵都是从哪来的?”
张将军忙打断,“伤兵很多?趟了一地?还在外头晒太阳?”
祁珏想了想,用力地点点头,神色也沉了下来,“将军可是有问题?”
张将军脸色大变,“有问题,肯定是有问题,咱们一个多月来与大漠交战的次数不过十来回,还都是试探着打的,咱们一共多少伤兵?大漠怎么可能比咱们多呢?”
祁珏脸色也变了,“将军,你这一说卑职还真发现问题,那些伤兵卑职都只看到外头的人,里面的一直躺着没动,狗子还说他们都在晒尸呢。”
张将军一转身往身边的行军图走去,“快去让各路将军都统过来开会。”
祁珏行了一个军礼就快速跑出去叫人了。
十多人关在房里商量了半宿,天将亮时张将军对着祁珏正色道:“你留下来明天作最后一次拭探,若大漠不应战你就快速回京求救。”
祁珏脸色急速变化,“将军,我不当逃兵。再说大漠也不一定绕到我们身后去了,大青山南坡可是一整面的陡崖,根本不可能通人,更何况是数万大军。”
张将军虎目一瞪,“这是军令。”
见祁珏鼓起的双颊便又放缓了声音,“我让你去送信不是让你当逃兵的,只不过京城里你熟,若真有那个万一,有你父亲在他必定会帮着我们筹谋,不至于被别人从上到下撸了个干净。我和你父亲十多年前就在这潼阳关并肩作战,没想到十多年后,能和故人的儿子一起,虎父无犬子呀。”
祁珏在潼阳关也待了一个多月,军队里的复杂情况不比朝堂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简单,特别是潼阳关,各方都盯着呢,就像这次,陛下调军支援,可里头却是各方角逐,从护送到监军,甚至是送粮的,都不是一路人。只要张将军这次真错了,那从他到各路统领都将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十多年守护潼阳关也白守了。
再说这送信谁送不是一样的,可若他守在这里,京城里的父王知道了一定会竭尽全力营救他的。
“将军放心,卑职一定会守好潼阳关的。”
袁将军张了张嘴,想劝又开不了口,如果大漠真绕路了,那潼阳关就成了一座孤城,到时南北夹攻,守不住只是迟早的事,而潼阳关一旦失守,那大周的腹地便完全向着大漠敝开了。
现在只能去赌一把,赌大漠军队还没完全过来,只有将他们堵截在半道上,潼阳关之危便可解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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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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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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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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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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