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这又是何意?投石问路,还是有所图谋?直说吧,本将不喜跟人绕弯子。”
侯君集按下手上的礼单,不怒自威的用虎目瞪向了面前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被侯君集的威势吓到,反而谈笑风生道:“晚辈姓张,名叫张平,论亲疏远近,应该称呼侯大将军一声世叔。”
“哦?你是何人子侄?为何本将不认得你?”
“晚辈是原来洛阳都督张亮大将军的义子,只是后来跟义父闹出误会……”
不等他说完,侯君集就明白过来,“原来是张亮的五百弃子之一,哼,就你这样身份,也有脸过来跟本将攀亲戚?
滚吧,你来做地方了!”
那张平虽然被这般羞辱,却脸色不变,可见其人心性多么隐忍,这点倒是出乎侯君集的意外。
“大将军何必动怒,晚辈跟您无冤无仇,真是诚心拜谒您,今日求见,是有事相求的,无论成与不成,这礼单上的东西都当如实奉上绝不收回,您胸襟四海,又何妨一听呢?”
侯君集脸色稍缓,冷哼道:“疏通关系有违国法的事本将办不到,所以你谨慎开口。”
张平恭敬行了一礼,然后上前一小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听闻大将军近日有抑郁萦怀,晚辈认得一高人或许可以帮将军解惑。”
嗯?
侯君集浑身一震,惊讶的看向了面前之人,心中暗骂,该死的,这都督府一定布满了外人的眼线,连我这个大都督的近况都能被人察觉到?岂不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吗?
“敢跑到我的身边刺探情报威胁我,你不怕我杀了你?”侯君集冷声道,为将多年积攒的杀气已经开始外放。
张平觉得微微不适,但为了气势,丝毫不退,反倒挺直身体跟侯君集对视道:“张平有五百义兄,死我一个何足道哉?
但将军如今依洛阳而栖身,若是初到此地就跟我们结了死仇,长安排挤你,洛阳也容不下你,不知将军今后如何立足?”
“哼,不劳尔等费心!
来人,送客!”侯君集终究没有发狠,看似拂袖而去,实则是后退一步服软了。
那张平嘴角微微一弯,知道今日事成一半,下次再来就会有结果。
逐客之后的侯君集,派心腹在洛阳城里打听了一下张平其人,弄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可也越发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因为明面上张平不过是一个有点名声喜好结交的年轻人,这样的人物实力就这么点,甚至根本入不了高等贵族的眼,但这礼单上如此大额的财富作何解释?
是张平这帮人真正实力的证明,还是说,是幕后另有人物,这张平不过是被人找来做说客的混子?
想要闹清这个问题,靠自己的手下是不行的,毕竟初来洛阳,没有任何根基。
那就只能见一见张平要引荐的人了。
时隔三天,张平借着运送交割礼物的机会,二次拜访了侯君集。
看到侯君集让人照单全收的做派,张平就知道成了,悄悄带着侯君集来到洛阳城一处私人宅院见到了身后之人。
“鄙人姓释,佛祖门下弟子,见过侯大将军。”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年人,率先行礼。
侯君集微微惊讶道:“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佛门余孽?呵呵,龟缩多日,偏偏这时候跳出来了,是觉得我侯君集软弱可欺?”
张平沉声道:“大将军,我们对你礼敬有加,还请口下留情,咱们没有仇怨。”
对面那释老头摆手挥退了张平,自己亲自招待侯君集。
二人分宾主落座之后,释老头主动开口道:“佛门在此地经营了百年有余,岂是一场战乱就能覆灭的?
天下佛徒是一家,佛教传到中土六百年了,又何曾真正湮灭过?
世人皆知千年的世家如何如何,却少有人知我佛门手段如何,送给将军那份礼物,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只为结个善缘。”
“依本将看,你应该是一名老和尚吧?
费这么大周折找我来,是炫富的吗?你再富有,能跟大唐一国的国力比?能富有过那荡平东北的杜家商会?”侯君集不屑道。
“非也非也!
老衲是想请将军帮个忙,为我佛门在世人面前洗刷冤屈。”
好吧,这老头倒是直白,直接自称老衲了,看来是留了头发还俗的老衲。
“哼,你们找错人了,本将不信佛,你们干的丑事也洗刷不清楚。”侯君集站起来要走。
老和尚没有挽留,而是朗声问道:“胜者为王败者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我们能联手改写历史,没有什么是刷不掉的。”
什么??
侯君集站住了,震惊的回头看向了老和尚,“你要谋反?”
“不,不是老衲,而是将军你!”老和尚自信道。
“一派胡言,本将一生忠君爱国,绝不会背主反噬,你们看错人了。
尔等这些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也敢来来游说本将?真是不知死活!”
侯君集大声喝骂道。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不错,一点都不错,大将军一生节义让人敬佩,可到头来换得的是什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被逐出长安远离朝堂,扔到这洛阳废弃之地等死,好一个明君圣主!
老衲真为大将军感到悲哀。”
你……
侯君集渐渐语塞,沉声反驳道:“那是本将触怒龙颜,甘受责罚。”
“因何事触怒龙颜?
勤恳治理国家,还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立下大功的太子被废,如今过得还不如一介草民,这等情形,不该忠臣良将站出来声援高呼吗?
就因为你为女婿说了句公道话,你就该被抛弃?
什么几十年的君臣之义,依老衲看,连皇帝自家养一条狗儿都不如!”
你、你、你,噗……
侯君集被老和尚连说带羞辱的,气得吐血倒地,两眼一黑,直接昏迷了过去。
和尚是舌辩出身,论口才,基本上是无双的,而老侯又是不擅长言辞的武将,当然不敌。
且这老和尚智珠在握,句句往老侯的心窝里扎,所以今日这一切,都是人家算计好了,针对侯君集下的套,从他进门的这一刻,就已经入套了。
再次苏醒的侯君集十分平静,好像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下了决定一样问道:“说出你们的计划吧,我侯君集不跟没本事的散兵游勇合作。”
“我佛门有一支秘密力量,两万悍卒三天时间可以聚齐,财力粮草都不是问题,洛阳城还有一半根基是我佛门的帮手。
想要拿下洛阳据为己有只需要里应外合即可,但这件大事不仅仅是洛阳一城的得失,我们想要打上长安,所以还缺一名有勇有谋的猛将率领。
天赐良机,将军正是不二人选。”
不知道老和尚有没有阴谋实力,侯君集也没有逼问,而是试探道:“你们找到我,就不怕我带你们走上黄泉路?”
老和尚摇了摇头道:“为护佛法,何惧生死?
而且你侯大将军不会的,一定会跟我们合作,因为你是个有野心的,不甘人下之辈。”
闻言侯君集沉默了,良久之后说道:“我侯君集有野心不假,但也不愿背负千古骂名,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但目标不是弑君,而是攻破长安来一场逼宫换人,拥立李承乾即位皇帝,这是我的底线。”
老和尚当即点头应下:“可以,我们只要一个公道。
当初那件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皇帝下令,让杜少清谋划,派出了杜少清的弟子造谣生事坑我们佛门,所以只要新皇即位,下诏书昭告天下为我佛门平反,并且宣布佛门为国教即可,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要。
我们出兵出粮,全权交给侯将军指挥,事后这些人的生死都归大将军处置。”
“两万死士?佛门够心狠手辣啊!”侯君集感慨道。
不过他没有完全同意,“皇室姓李,尊道教祖师为先祖,所以你佛门为国教一家独大不可能,这一点希望不大。
另外我侯君集不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我还有死忠部下两万,想要顺利破城,必须兵精粮足才行。”
经过两天的来回磋商和调配,双方就算达成了一致,而且雷厉风行,说动手就动手,人马一到就立刻拿下洛阳城作为后盾,随即快速出兵直指长安。
这天傍晚的时候,杜少清的医馆里忽然来了一个人,声名要找狄仁杰。
狄仁杰一看这不是大将军张亮家的管家吗?
当初狄仁杰去洛阳办差的时候结识了时任洛阳都督的张亮,而且张亮对狄仁杰十分赏识,后来张亮被贬官调回了长安,还邀请过狄仁杰去家里做客,一来二去的狄仁杰就跟张家熟悉起来。
“管家老伯,这么晚了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狄仁杰问道。
管家面色着急道:“烦请公子代为引荐杜驸马,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奈何并不认得驸马爷,怕求见不得,是我家老爷让我传话过来的。”
狄仁杰想问是什么事的,可老管家死活不说,于是只能将之带到杜少清的侯府代为引荐。
杜少清也十分诧异,自己跟张亮基本上没交集,也就是上次张亮因为狄仁杰在洛阳的功劳,过来照个面感谢一番,他找自己做什么?为什么不亲自来,还派个管家?难不成是有隐疾?
“驸马爷,我家老爷让我当面报信给您,说洛阳侯君集已经起兵谋反,现在就在路上。”老管家见到杜少清没废话,直接说了情报。
“什么???这怎么可能?侯君集回谋反?再说他才去洛阳多长时间?他有什么手段可以谋反?谁给他的兵?”
杜少清被雷得外焦里嫩。
老管家记得一头汗说道:“千真万确!
就在刚才,老爷以前的一名义子三天前冒死逃出洛阳来报信,说侯大将军已经里应外合拿下了洛阳为根基,率领着大军已经出发了,人数不下三万,预计明日就能到达长安城下。
现在老爷紧急入宫求见陛下去报信示警。
但是念及跟侯大将军过往的同袍之谊,老爷想救侯大将军一命,因此命老奴分头过来报信,请驸马看在大皇子一家的份上,在陛下面前帮忙说说话。”
杜少清大怒,一拳打在身旁的门框上骂道:“他侯君集大逆不道起兵谋反,还要我去说好话保护?你家张亮大将军是糊嘟蛋吗?是帮助侯君集说话呢,还是想坑死我?”
“驸马爷息怒啊,老爷笃定侯大将军只是一时糊涂。
谋反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朝廷内外能救他的,兴许只有驸马爷您一个人了,您……”
“够了!怀英,送客!”
送走了张亮的管家,杜少清快马赶到了皇宫。
议政殿内,张亮也刚刚赶到,李二正在大发雷霆,很显然,他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越想越气,本来设计的好好的引蛇出洞,现在倒好,蛇没引出来,还闹出一件乌龙,自己信任的忠臣却头一个跳反了,是被逼的?还是说他早有反意?
“哦?你小子也来了?看来你杜家商会消息够灵通的,朝廷百骑司都不知道的东西,却瞒不过你。”李二抬头看见杜少清进来,微微自嘲道。
“是张亮将军让人顺带给我送信的,他念及跟侯君集的同袍之谊,想让我想办法保侯君集一命!”杜少清毫不隐瞒道。
嗯?李二转头看向了尴尬的张亮。
而张亮却暗暗叫苦,没想到这位驸马爷这么不给面子,好像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落井下石的吧,这不是坑我吗?
杜少清接着对张亮道:“将军不该找我,你该求陛下,侯君集的死活,陛下一言而决,他犯的死死罪,只有陛下想让他活,他才能活。”
张亮心中一惊,连忙跪下恳求,理由还是老样子,侯君集一定是一时糊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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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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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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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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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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