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的身体应该有点小病,但他根本没料到会是这样严重的病。
周荣慢慢地复坐下去,感慨万千地看着屋外灿烂的阳光。
如果目标是前方,就必须风雨兼程,他一直都在盯着目标看,不觉间忘却了‘肉’身的局限。
对于一个执着于追求的人来说,这本是好现象,可是这个中依然有许多细小又具体的细节需要妥善拿捏,比如你的身体是否足够支撑得起你的野心。
思想的无限‘性’与‘肉’身的局限‘性’永远相依并存,让行走在世间的人常常感觉自己被无形的阻力和压力笼罩着,因而产生有心无力之感,却常常忘了人非神佛,能把自己这具‘肉’身给照拂好已是无上的功德。
当周荣意识到这一点时忽然就不焦躁了,他知道有些事情在他的掌握之中,有些则不然,那么,那些不在他掌握之中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周荣看了看蒋大夫开给他的十大包‘药’,自嘲般微笑道:“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多‘药’,这次看来是要与‘药’打‘交’道一些时日了。”
蒋大夫被他的乐观感染了,笑道:“人生一世,终有一死,也没什么好怕的,要紧的是走的时候能尽量不留太多的遗憾。”又问他,“你现在还有什么遗憾吗?”
他的话让周荣忽然有种到了‘交’代后事之时的感觉,不禁心头一阵难受。
周荣说:“有的,所以我希望老天爷保佑,保佑我至少能再活两年。”
蒋大夫说:“生老病死这东西不到你决定,不过通过努力也许能更接近你的愿望一点吧。”
“多谢!”
“你是做什么的?”蒋大夫又问。
蒋大夫见多识广,已经看出周荣易了容的事实,但他也凭直觉发现周荣此人不坏,他便从心里希望周荣能活久一点。
周荣笑笑道:“给人家打杂的。”
蒋大夫看了周荣修长好看的手指一眼,笑而不语。
周荣便起身道:“告辞了。”
蒋大夫也起身,嘱咐道:“这十副‘药’吃下去之后若有效果,记得再来。”想了想,又接着道,“不管有没有效果,吃完这十副‘药’你也来让我复诊一下吧。”
“行。”周荣笑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周荣选择了步行,尽管那只有伤的‘腿’行走时不太灵便,他也坚持慢慢地走。
每走一步,‘腿’部传来的不适就更清晰地告诉他自己留在这世上的时间已不多。
这真是让人难受又无奈的事啊。
当年他为了调查萧棣元的身世不惜‘混’进曙国的皇宫当一名公公,并因此而割掉了那话儿。但是那时的他并不觉得有多可惜、多难过,因为他知道有人可以帮他治好它,然而现在呢,蒋大夫都说没有把握的事,他还能寄希望于谁?
当然,接下来他还会再找一些名医看病,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药’物来控制病情,不过既然患的是这两种病,他也做好了要与之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然而也怕这病在他来不及打持久战时就占了上风。
他想到了他的家庭。他温婉贤淑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孩子,如果他不在了,他们一定会过得很艰难的。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不能将自己得病的事告诉他们。至少现阶段不能。不过他现在就可以考虑立遗嘱和安排后事的事宜了。
周荣回到破庙时正好是中午,另外五人已经齐心协力把午餐做好,见他回来,忙问他结果怎么样。
周荣一脸轻松道:“说是肠胃不太好,还有一点其它的小‘毛’病,吃一段时间‘药’便好了。”
众人听了顿时舒了一口气。
六人便坐下来用餐。
午餐有米饭、腊鸭、青菜、‘花’生米和‘鸡’蛋汤。
周荣先装了半碗‘鸡’蛋汤,然后往里头泡了半碗白开水。见众人用好奇的眼光看他,他笑着解释道:“大夫说我以后得尽量忌咸食和又干又硬的食物。”
廖元纪顿时皱紧眉头问:“你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周荣已经淡定一笑道:“小‘毛’病。”
“真的不要紧?”武一昌不放心地问。
“不要紧,少吃咸食是为了治疗脚伤,少吃又干又硬的食品是为了治疗肠胃的病。”周荣解释道。
听了他的解释,大家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武一昌道:“那以后我们做饭时会专‘门’给你做点适合你吃的。”
周荣想了想,说:“好的,有劳大家了。”
由于晚上才到他值班,他用过午膳后便开始煲‘药’。
为了不让外头看出里面有住人,他们做饭时都刻意把火烧得很弱,并且尽量使火红着,这便要求做饭的人不能离开灶子,得随时把控着火候。
周荣在灶子前的大石头上坐着,一边烧着火一边想事情。
丁安的身世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了,他打算明天白天便易了容下山,然后找个理由接近丁安。
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丁安的父母一直把丁安保护得好好的,加之现在丁家屋前屋后都有人守卫着,要想见丁安一面都极不容易。
周荣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办法,便又召集五名伙伴来商量。
廖元纪说:“既然接近他非常不容易,那就想办法让他主动找你吧。”
经廖元纪这么一提醒,周荣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周荣便易容下了山。他并没有去丁安家,而是去了文丫头家。
文父见一道士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皱眉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经过这里时发现你家后面那座山有一处乃风水宝地,若是你将你家的先人下葬在那里,保证你的子孙能大富大贵。”
文父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将周荣请进屋里,一边泡茶一边问:“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周荣点头道:“千真万确。”
于是周荣拿出一张纸将文家后山的山型给画下来,然后指着其中一处道:“你看这里,它的后面是连绵的山脉,这叫‘来龙’,它的两边凸起,中间微凹下,如同一把靠背椅,这叫‘龙头’,若将先人葬在这里,你的儿‘女’辈定能出富贵之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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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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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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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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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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