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聪要去服侍,被他拒绝了。
其实萧棣元在宫中时也很少要人服侍沐浴的,尤其从十二岁起,把自身隐/私看得很重要的他便不太喜欢在这浴室这种场合里还有其它人在。
他的太子哥哥萧棣开则相反,无论做什么都喜欢前簇后拥,一派尊贵排场的样子。
当然,萧棣开是太子,就算他不要人伺候恐怕别人也是要抢着伺候的。
而他由于平日时除了肯让丁聪近身之外都不怎么喜欢身边围着一堆人,所以颇给人一副独来独往、淡漠孤清的样子。
水温正好,而且由于浴室里燃了檀香,他很快便在浴盆里睡着了。
隐约中,他梦见有一白衣女子朝他走来,她身姿婀娜、衣袂飘飘、满身飘香,一派仙女降临的模样,遗憾的是他看不清她的脸。
等他忽然从梦中醒来时,正听见丁聪在外头焦急地敲着门,忙扯过一条大毛巾将身子裹了,大步走下了浴盆。
“主子,您洗好了吗?”丁聪边拍门边问,声音满是焦急。
“嗯。”萧棣元将门打开。
丁聪见他已自己将衣服穿好,忙进去帮他换下来的衣服给收拾起来,道:“主子爷,您和那小家伙约的时间是明日的未时三刻,地点是静园和平小茶馆。”
其实萧棣元一直都记得这些,但听丁聪提醒时还是心情莫名地大好,笑着点了一下头。
丁聪觉得萧棣元但凡听到关于那小家伙的信息时脸上就有一种格外的光彩,便牙疼似地做了个鬼脸。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喜欢吧,可惜那小家伙是个男的,丁聪在心里道,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唉,他觉得自己这主子爷是个几近完美的人,可若日后真的只为江月棠钟情,恐怕会招来不小的非议呢。一想到得知此事时萧宏的大怒和萧棣开的幸灾落祸,丁聪的心就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主子爷......”丁聪欲言又止。
萧棣元看着他道:“说。”
“请恕奴才多事,奴才觉得您和那小家伙这样下去利大于弊啊。”丁聪说,眼睛小心翼翼地朝他看。
萧棣元平静地看着他,说:“原因。”
丁聪有些吞吐地答道:“两个都是男的......”
就算两人真的心里有那层意思,可也绝非大家所能接受的,何况萧棣元乃皇子,就算他再有胆,也不能和皇上、天家的规矩对着干吧?
萧棣元依然一脸的平静,他淡然一笑,并不作答。
见萧棣元并没有很担忧的样子,丁聪又赶忙说:“主子,奴才也听说过有人好这口,可这种事太反常态了,没有人敢明着来,您日后肯定是要娶妻生子的,所以您和他......”丁聪快速地瞄了萧棣元一眼,小心翼翼地接着道:“要想成一对,恐怕也只能是暗地里来。”
萧棣元冷喝道:“你胡说八道个什么?”
丁聪忙机灵地跪下道:“奴才该死。”
但丁聪就是个主子迷,将主子的事看得比自己的重要多了,因此还是忧心忡忡地看着萧棣元说:“主子爷,这事......真的不能成,您自己好好思量一下吧。”
“你知道什么?”萧棣元沉脸道。
丁聪忙问:“难道那小公子是......”
还没待他说完萧棣元就沉声喝道:“闭嘴。”
丁聪立即乖乖闭了嘴,心里对萧棣元的做法依然有些不理解。
对同性产生感情不是不可能,这种事丁聪小时候就曾经历过,那时他很喜欢他的一位邻居,那是一个已经近四十岁的中年鳏夫,一个人带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儿子,在平静的山村过着平静如水的生活。
那中年鳏夫脾气古怪,做事也不大勤快,每天总有大半天时间是抱着那本不知哪里弄来的破书苦苦钻研,后来干脆将头发也挽成了个道士模样,还时常在那破屋子一坐就是半天,如同入定的僧人。
丁聪很喜欢他静坐冥想时的样子,仿佛一个通了灵的神般,浑身都透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所以,丁聪每天都要借故到他的破屋里来一趟,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地观看着他,仔细地端详着他脸上那平静又安详的神情,觉得接近他就是接近了幸福。
有时候睡梦里丁聪也会梦见他,梦见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眼睛里却充满了爱和鼓励。后来,他有时与那人对视时会不自觉地脸红,心里有如被射进了一道明亮的阳光,既暖且安心。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情愫大概持续了三年,直到有天他到那破屋去时看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他才忽然如被电击般,仿佛心里精心构筑的那座幸福之塔被一阵大风吹倒了,留下了一个让人几近崩溃的残败现场。
他摇摇欲坠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那间寄托着他无限情思的破屋。
很快他便得知那个女人是那鳏夫新近娶的妻子。
从此之后他没再踏进过那间破房子,有好几次在街上与那鳏夫不期而遇,他也慌忙躲避,始终没敢再面对。
又过了几年,他的父母相继病逝,他便进宫来了。
如今见萧棣元对江月棠怀着那般真挚的感情,又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他便真的很想让萧棣元早日从那种情愫中逃脱出来,以免耽搁得越久受伤越深。
可或许是他低估了萧棣元对那小家伙的感情,无论他怎么说,萧棣元也不为所动。
因为这事,丁聪常常忧心。
这种事,需要双方都拿出对抗全世界的勇气来才行。这种事,丁聪并不希望发生在他那几近完美的主子身上。
丁聪长叹一声,不死心地道:“主子爷,以您之条件,什么姑娘没有?何必非要走这条路?”
萧棣元沉着一张脸道:“你再啰嗦一句就给我滚。”
丁聪哪里舍得离开他,立即将剩下的话给生生地噎了下去。
也罢,人家都来到这里了,再说这些话又有何用呢?
丁聪决定随便他了。
反正他是个极有主见之人,一旦认准的事就算丁聪再巧舌如簧也是白费劲。
他爱咋地就咋地吧。
丁聪一想通,心情立即就变好了,笑眯眯地为萧棣元泡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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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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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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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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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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