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明月,再是这等血腥之色,十分之诡谲。
雷霆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走了过来,说拽着两个断胳膊断腿的人。
“主人,联盟的人。”说完,便是一丢,两个残废之人扑到地,满口的血,眼却是誓死不屈的。
阿伦看都没看一眼,命令道:“找个空旷的地方,剁了,慢慢剁,别一下弄死了,对了,动静大点,我不相信看着战友被折磨,没人会来救。”
雷霆领命,拖着两人去了外头。
一刀下去,骨肉碾碎,惨叫剧烈。
尉迟府的下人们看到了,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晕了过去,没晕的,腿也软了,跪在地,裤裆下便是一片湿漉。
“兄弟们!不要出来!记得给我们报仇!报仇!”
两个联盟的战士也是硬骨头,发力嚎叫,不过是只有一口气了,仍是嘶喊不停。
躲在下水道的风茹,揭开盖子的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看得最是清楚,握起拳头塞进嘴里,颤抖落泪。
她认识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玩闹过,更一起浴血奋战过……
对不起……
救不了你们!
惨叫与怒吼渐渐弱了,直到再也听不见,两个人已是筋骨分离,状似泥状,飘出来的味道,只让人犯恶心。
风茹躲了回去,背脊贴着肮脏的管道,无声哭泣,眼鲜红一片,有着狠戾,也有着无能为力的痛心,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她的任务是护好小姐的孩子,她继续往下攀爬,沿着通道,一路前行,也不管通道里的肮脏,去了另一个出口,那里有几个垃圾桶,她暂时将孩子放在了垃圾里,治疗仪是密封的,脏污无法渗透,是怕……
如果孩子哭了怎么办?
她看了一下四周,见无人,赶紧将孩子取出来。
那孩子还昏睡着……不过治疗仪的氧气快不够了,她必须想办法出去,她再次回到下水道,几只肥硕的老鼠从脚边窜了过去,她也顾不得这些,紧紧护着怀里的治疗仪。
正踌躇着如何逃离这里,倏地,身前靠左的墙壁震了震,落下一片斑驳的油渍,那地方也不能算是快墙壁,长了不少杂草青苔,与垃圾混成一片。
她一惊,手脚顿时发麻,这地方怎么会有震动,难道自己被发现了,可是是被发现了也不可能是从这里吧,这时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看了一眼肮脏不堪的污水,潜了进去。
要知道这水都是府内各处汇聚起来的污水,流到下水道再流出去,两三年才会清洗通道一次,是清洗的人也会全副武装,穿防毒套装,她现在全身下什么保护都没有,身还受了伤,一旦细菌侵入,患败血症的话,重则丧命,轻则截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安好。
潜入后,她尽可能远离那处。
一会儿后,那震动的墙壁破出了裂缝,浅浅一道,然后逐渐龟裂,然后似有人踢了一脚,碎石哗啦啦落进污水里,紧接着出来一群人,打头的赫然是苑仁和。
“老爷,暂时没人巡逻这里……”
“这种地方他们查过一遍不会查了,污水流出去的通道堵死了也好了!”离水晶球升起已经过了半天了,这种地方肯定是第一个被查的,“赶紧找夫人,找到夫人走。”
苑仁和此刻也是全副武装,手的那台机甲却是个老古董,想当年他也参过军,所以对机甲也是会操作的,只不过后来步步高升,官任内政部长,并进入内阁,也没再练习过,如果这次不是为了救妻子,他也不会用它,这东西一直放在他的书房里,是留作纪念用的。
“老爷,按照地图,前头是主院了,是不知道连接口有没有被改动。”
说话的是苑家的老管家,与苑仁和的年纪差不多,倒腰背挺直,脸还有一道疤,一看知道年轻时是个军人,他手里竟拿着图纸,而非电子器械,那纸已是发黄,年代久远了。
苑仁和经他提醒也有些忧虑,但如今没有别的路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若不是当年他和阮天启的父亲与前前总统尉迟泓辉,也是夜辰的祖父关系亲厚,两人年少又跟着父亲时常来尉迟府居住,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暗道。
彼时,老总统尉迟泓辉对尉迟清河这个儿子不算亲近,可对他俩,却是疼爱有加,他也极为敬重这位老总统,二十来岁时曾做过老总统的侍卫长,一次得到暗杀消息进行护卫部署时,机缘巧合才知道尉迟府里有一条逃亡的暗道,那是建造尉迟府时有的东西,可惜时代变迁,起逃亡暗道,安全屋更适合总统遇刺或是遇到灾难临时躲避的场所,这暗道便不怎么用了,连尉迟老总统自己也不知道,因这暗道修建得十分周全,他想有突发事件时可以用到,保密起见,他也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老总统,怕消息走漏,得不偿失。没想那次暗杀轻松解决,压根没用到这暗道,直到老总统去世,尉迟清河任,也没使用过这暗道,他便也忘了,如今这暗道算起来也有几百年没人经过了,年久失修,斑驳不堪,出口的门都与山石融为了一体,差点找不到。
好在他宝刀未老,眼睛还算锐利,记忆也不错,艰难地找到了。
要不是这条暗道有十几公里长,超出了水晶球的范围,他也没办法进来,像刚才那里原本应该有扇门的,却在污水污物的冲刷下,与青苔杂草垃圾凝成了一块,费了大力气才打开,不然谁晓得那是门。
这第一第二步侥幸突破,后头的出口是屋子里的连接口,尉迟府作为总统府经历了几代人的居住,少不得要装修翻新,指不定出口不小心给封住了。
“不用管那么多,去了再说,真要没出口了,再想别的方法。”
“是!”
苑仁和身后的亲卫队跟着老管家按照地图前进,这些亲卫是他作为内阁成员是养在身边的,对他很忠心,有个国字脸,年纪约莫四十岁的便是亲卫队长,他道:“阁老,我想了想,您还是回去吧,由我带人去救夫人,您若是出事了,那小姐……”
“不用,我这夫人天生胆子小,怕是吓坏了,若不是我这张脸去接,她估计谁都不会信,包括你……正峰,你别担心我了,真遇到白乌鸦了,我不在这,难道能逃出生天了?还不如被他们一窝端,死在一起的好。”
严正峰素来尊敬这位内政部长,当下也不再说什么了,加快脚步去前头找出口。
苑仁和走后,风茹从污水里探出头,水她什么也听不见,但那破损的洞实打实的出现在眼前,看远去的背影绝不是白乌鸦的人,忙不迭游过去,爬了进去,没想尽是一个山道。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那些闯进来的人,必定也是来救人的。
她心立刻有了计较,先将怀的孩子救出去,然后和大伙儿汇合,再从这个暗道进来救别的人。
**
兰亭,栖落还在围着水晶球乱转,恨不得脑袋能长个角,钻进去,但他们到底不是独角兽一类的生物,是给他们十只角,那也是没用的。
正烦躁不耐时,突然有人从后头的草丛里钻出来,起初还以为是狸猫山鼠之类的小动物,也没在意,没曾想竟是个人,他们并不认识风茹,两人是新派来了,对联盟的人还不熟悉,当下以为是白乌鸦,直接对住了想开炮擒拿。
风茹却是认出两人来了,脸不认识,铠甲的标志却是太熟悉了。
那凤凰图腾……夜家的人。
她出来的时候怕白乌鸦埋伏在附近,现在看到这两人知道安全无虞了。
“我是风茹,这是天行大人嘱托我带出来的孩子……”她担心两人不认人,赶紧自报家门,再将天行的名字叫出来。
两人一听,一开始还是怀疑的,谁知道是不是白乌鸦的奸细,但那孩子看得真真的,立刻收了炮弹,飞下去接应。
风茹紧张多时,现在见到自己人了,松了一大口气,身体有些疲软了。
栖落伸手将她扶住,“没事吧?”
“暗道……有暗道……”风茹指着自己爬出来的地方。
这暗道出口十分隐秘,也够深,她爬了好些时候才出来的,从外头看,完全不会让人察觉里头竟有那么个出入口。
兰亭是个心细的,看到风茹灰头土脸,一身脏污,还有那臭味,知道她受了不少苦,也不嫌脏,直接将她背到身,“走,我背你回去!”
“谢谢……啊,孩子……”她手里空了,心立刻荡了一下。
栖落已将孩子接了过去,“放心,还睡着。”
三大一小很快回到了大本营,知书看到风茹安好,泪立刻飙风,哭得稀里哗啦。
朗坤是个粗人,也不说什么,直接将她抱到怀里,“回来好,要不回来,我怎么对得起你哥。”
风茹可顾不得伤感,推开朗坤健硕的膀子道:“我找到一个暗道,我们可以进去救人。”她将自己发现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知书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陷阱,引我们所有人进去,然后一打尽?”
朗坤才不管这些,吼道:“管他娘的,救主公要紧!”
栖落和兰亭认为陷阱的可能性很低,白乌鸦已经将出入都封死了,夜家的大将,联盟的首领都在里头,手里有这几个人做人质,也将联盟和夜家拿捏住了,何必还搞这么一出。
再者,三长老告诉他们,九歌和天行极有可能在被抓后会被改造成白乌鸦的机器杀手,这样一来,引他们去更没必要了,那个变态是想折磨自家宗主。
两人立刻打定主意,如果联盟的人不去,他们两个去,怎么也要将九歌大人和天行大人救出来,但这事必须马通知三长老,若能进去,最好再派些人手过来。
**
另一头,苑仁和已经进入了主楼底下,地图显示的连接口果然被封住了,不过连接口并非只有一个,有三个,他让严正峰分了三组人去查,哪个能进便进哪个。
苑仁和此刻心里急啊,自己的妻子不仅胆子小,身体也不好,他真怕她会撑不住。
可急也没用,看着腕表的屏幕,那个红点便是妻子的所在之处,似是在地下室,红点还亮着,说明妻子还活着,他心里略略也能松口气。
“阁老,三个通道有一个能用,不过不是在主楼,别院那处!”
苑仁和一听,赶紧去那个能用的连接口。
他对尉迟府很熟,只要能进去,他有办法去到那个地下室,这个连接口有两道门,一道连接着下水道,进去后有个锈迹斑斑的螺旋楼梯,一路往,行到二三楼左右,又是个门。这便是出口了。
未料,仅存的出口虽然没封住,可被什么挡着。
他细细思量着,这栋别院现在住的是什么人?
**
尉迟晞辰知晓现在府里很乱,他向来很少管家里的事,多是吃喝玩乐,夜辰走了,亲爹瘫痪,大哥继任总统,也没耽误他的吃喝玩乐。
反正尉迟家从来都不需要他撑门面,他是个隐形人,他的母亲说是妾,实际连个外室都不如。他很有自知自名,也不会去计较那些个虚名。
他只需照顾好母亲行了。
即使将来白乌鸦当道,他也不会放弃过这样的日子。
人各有志嘛……
他躺在床准备睡了,倏地听到一声动静,似乎是从衣橱那传来的,他本不以为意,可那动静不消停,便起身走了过去。
听声音倒有些像白蚁蛀虫发出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头,尉迟家到底是豪门贵胄,出过十一代总统的家族,家具都是特质的,用的也是最好的木头,防霉防潮,每年这些金贵的木头会有家具公司人保养,怎会被虫蛀了。
他打开衣橱,准备检查检查,那声音由小变大,突然砰的一声,木制的衣服挂架倒了,里头的衣服全部扑了下来,他赶忙一躲,眼神一瞥,便看到有个人影往里头走了出来。
那人跨出一只脚,也看到了他,立刻与他了眼。
空气瞬时凝固……
苑仁和没想到这么快会遇人,按照他的记忆,这栋别院应该无人住才对。
怎么会……
尉迟晞辰虽然不常在政界走动,但总归是尉迟府的二少爷,人总是认得的。
“苑伯父……”
未等他说完,后头的严正峰冲出来将他扣住,再将嘴捂住,一把精钢小刀立刻架在了他脖颈的动脉处。
“不许出声,敢出声割喉!”
尉迟晞辰这个尉迟府二少爷,是偏着尉迟明辰的,这是世府都知道的事。
苑仁和拧眉看着倒在地毫无反抗力的尉迟晞辰,始料未及之下,他也不知道如何决断。
眼下救人要紧,不能对敌人仁慈,哪怕这小子不过是个败家子也一样。
他使了个颜色给严正峰。
严正峰立刻明白,捏紧握紧的刀……
皮破之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晞辰,睡了吗?”
来人声音柔和,是尉迟晞辰的母亲,宫慧宁。
严正峰立刻停手,若是这时候杀了这小子,外头的人得不到回应,肯定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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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晞辰和他老妈这个伏笔,我是一早埋下的,估计没人会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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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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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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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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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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