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公主意阑珊>第265章 改国号统一为祁
  消息传到穆青耳中时,战事正一度十分胶着,城门如铁,一时半会儿硬是无法撞开。

  遍地硝烟,传令兵冒着刀林箭雨飞奔而来,将消息一一禀之,无一不是重磅,穆青脸色铁青与惨白交相错替,不知是风沙漫眼,还是胸间血热,最终红了眼眶,生出磅礴戾气,振戟一呼:“杀!”

  世上最痛而无奈之事,不是挚爱别于天涯,刃仇长枪忽断,而是至亲战亡于他乡,却难得赶往一见,无法殓其尸骨,更无法跪祭其英灵。

  脑中一片血色,难以控制的,联想到那些战亡之人,生前的累累功绩,亡前却或许饱受的折辱,生前身后的如此巨大落差,只能让人觉得胸间气梗,心肺剧痛。

  “杀!”声声嘶喊,几欲震坍城墙。

  许是战场上硝烟太热,穆青汗流如雨,在脸上滑出几道明晰的印痕,他突地勇猛难言,耳边只听惨叫声不绝,他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眼中唯一鲜动的色彩,便是南莫兵将那殷红飘动着的头缨。

  “乔弥!”城墙之上忽闻言喻之的声音,拼尽全力的震声一吼,遥遥而缥缈的传将下来。

  穆青抬头,目中染血,乔弥也抬头,却是淡漠,微微眯眼,看清城楼之上的景象。

  言喻之在士兵拥簇间视线将他锁定,一袭蓝缎布衣,颇是狼狈,从来一丝不苟不失礼节的发冠也微斜,他沉一口气,见他们目光看来后,放低声音问身边将士:“公主呢?怎么还不将她带上来?”

  将士脸色难堪一瞬,僵硬道:“属下不知,公主说她……她要出恭!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你说什么?”言喻之脸色一青:“不是叫你们看好她,待她到此之后,便直接带上城楼的吗?”

  将士重重垂头:“是属下看管不力!”

  关键时刻出了岔子,言喻之脸色极为难看,距离隔得远,这些微小细节乔弥自是观察不到,只等着看他到这时还想说什么。

  源源不断的北祁士兵攀上城墙,又被南莫兵将掀翻下去,城门在重力的撞击下岌岌可危,言喻之只能勉力拖延时间,震声向乔弥吼问道:“你好歹也曾是我南莫的驸马,当真要于此时,踏破你妻子的故土,从此与她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叫她永远恨你吗?”

  乔弥眼眸深了深,他横马立于千军之前,踏着脚下尸骸,没做出任何表示。

  言喻之此时心中只想骂娘,早知如此,便该将那凤罄瑶给直接绑上来的才是!偏眼下来出些幺蛾子,贻误这么些时辰!

  看乔弥这番模样,光靠言语拖延必然行不通,可目前却也别无他法,只能从侧旁切入,再以三寸不烂之舌试试看能否拖上一阵,他正欲开口,一旁有士兵突地赶上城楼,匆匆禀道:“先生,公主来了!”

  言喻之回头,胸间怒气陡生,“把她押上来!”

  士兵应了一声,掉头就折转下去,于是凤罄瑶刚走到城楼石梯下,便被两名士兵左右擒住了胳膊,她脚步顿下,抬头望向了城门顶巅,言喻之没看她,这四周的厮杀声很喧嚣,先生很忙,公主笑了笑,被士兵押着走上了城楼。

  言喻之脸色尽管不好,却也适时压抑了些,察觉人带了上来,无甚诚意地道了一句:“委屈公主。”

  公主同样无甚诚意的回了一句:“哪里话,有劳先生。”

  言喻之一把将她拽扯过来,将她拉到自己身旁,让城楼下的人能清晰明了的看见她,他以自己凭生最大的嗓音问乔弥:“乔二公子,你看,这是谁?”

  两柄染血长刀架在凤罄瑶脖颈之间,乔弥目力太好,那个人的突然出现,如同于天雷击下,震焦于他天灵,骤然间撞入他眼帘,他几乎是立刻道:“穆青!退兵!退兵!”

  穆青脸色铁青,嘶声怒吼:“退不了了!乔二公子!”

  他持枪怒指城门之上,对着言喻之破口大骂:“两国交战,以百姓为质,已算是十分卑鄙无耻,不堪下作,想不到你眼下竟如此丧尽天良,以你己国公主为质,这算是唱的哪出?就不怕被天下人所耻笑吗!?”

  言喻之道:“穆将军言重了,这是我南莫的公主,我等臣子,自当尽人臣本分,又岂敢以下犯上?只是如今非常时期,我朝公主深明大义,故而特地前来,尽她之本分罢了。”

  他话音落下挥了挥手,两名士兵得令便配合将刀从凤罄瑶脖子间放了下来,后退一步,给她余出足够的自由空间,表明了方才只是做做样子。

  穆青翻转一枪刺退近身而来的五六名南莫士兵,见这番景象,霎时气红了眼,万般的怨怒之气,都落在了城门顶巅,那集万人焦点注目的那人身上。

  言喻之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凤罄瑶,示意她稍后该说什么,自己应当斟酌清楚。

  公主自上城楼起便带着笑,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威胁性,她将言喻之的眼神视若了无物,平和的宛如眼前所看的仍旧是那一派盛世,她目光穿过千军万马看向乔弥,至到现在,没说一句话。

  乔弥目中千般情绪翻涌,握着缰绳的手过于发狠,从而一片惨白,抑不住的在细微的颤抖,前方撞木与城门间的撞击愈来愈猛,隐约的,已能听见门栓碎裂的声音。

  这个时候不能退兵。

  退不了的。

  更无法退。

  穆青早已杀红了眼,铠甲被血洗的透亮,都能映照出人模糊的脸庞,血汪汪的,他嘶声怒吼:“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不是南莫城破,便是我们战亡他乡!”

  人的求生意志自来强大,在后路被断,只能前进的时候,通常会被激发出无限的潜能,北祁将士振臂一呼,士气大涨,喊杀震天,道道血光乱溅,“咔——”“咔嚓!”

  “砰!”

  城门在蓄力下一击而破,厮杀声震耳发聩,北祁士兵如黑潮般疯狂涌入,乔弥看见那人还在笑,笑意如春花绚烂,有微雨拂枝,洗了颜色,反生出圣洁高雅。

  他想唤她一声:“阿瑶……”

  他看见她嘴唇微微翕动,三个字的轮廓,然后他眼前突然一花,有一道纤细的人影,从城楼上,纵身跃下。

  时间凝固一寸寸定格,乔弥脑子在刹那间猛然放空,人海浮浪,刀枪碰撞,再也没了声响。

  言喻之没来得及将人拉住的暴怒在眼前如一出默戏,生动鲜活,色彩丰满,却独独没有那喧闹的锣鼓响。

  风在吵,马在叫,他策马向前,喉咙失了声,急切的,只能发出哑了般的痛苦嘶喊,他说,阿瑶,别这样。

  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距离,似乎就能接住她,然而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要他亲眼看着,她在他眼前于半空中璀璨绽开,如一朵金色的华莲。

  衣袂随风翩然,广袖翻涌如云,散落,散落……前一瞬还是尊华的金,后一瞬,便成了耀眼的红,混在那万千将士的热血里,在泥土里粲然绽放,成一朵血色的花,炽烈夺目的红。

  乔弥僵在那里,有一瞬间的麻木,他怔愣上前,忽然单膝一曲,匆匆跪下将人捞进怀里,满身满手的鲜血,滚烫的、稠黏的,他身子抖得厉害,他说:“阿瑶,别这样,你别这样……”

  城破了,宛如屠戮的修罗场,穆青嘶心裂肺地在喊着什么,听不清,混沌得很,乔弥拿手去捂着那些血,捂不住,太多了,突然听见一声轻咳,那人胸腔轻轻抖了一下,他抬眼,赶紧去看她。

  入目那双紫色的眸,瞳孔已经有涣散的迹象,她手冰凉冰凉的,仰面朝着天,望着昏沉的上空,喃喃的声音似这战场上一缕感觉不到的风,拂面而过,尽被血腥掩盖,却还在轻轻地,呢喃着什么。

  乔弥竭力侧耳去听,听见她道:“乔弥,你知道在那个特别大的花灯上,我写下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他现在不想知道。

  他俯下身子去抱着她,想要将她抱离这修罗场,一双带血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冲天的血腥味道刺入鼻腔,他按住她的手,跟她说:“阿瑶,你别动,我带你回去。”

  公主道:“我愿,一切如故……”

  她眼里渐而氲起一层水雾,眼眸出奇的亮,一切如故,国如故,家如故,人如故,世人拜神求的无非只是个念想,那盏莲花灯,果然只是个念想。

  乔弥压抑着什么,额角青筋隐隐凸显,他埋下头在她的颈项里,有温热的液体打湿她的发丝,他贴近她,喉间吐出的气息哽咽:“是我不应该……”

  他终于又忍不住的开始发抖,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

  是他不应该,不应该想当然的理解这一切,不应该将她的不做声当做无奈的默许,不应该一心想着将这些过不去的坎儿……留到以后,再慢慢去踏平……

  没有以后的,他们这样根本没有以后。

  乔弥眼睛泛了红,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无比清醒,绝不犯浑。

  公主嘴唇不断在动,幅度很小,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总是让人听不清,断断续续地,只是模糊,她在喊他的名字,恍然间是这样的,一声一声。

  “乔弥、乔弥……”喊到最后流露出满满的眷念之意,还有对这世上许多事情的,无奈之情。

  她掌心停留在他的脸上,潜意识的,其实也并不想见他这般难过,她似乎尽量的想要安抚,只是没了力气,掌间的浮动几乎难以察觉,她一直在说话,说着让人听不清的话,说到后来,她声音突地清楚了几分,气息平缓,却微弱若无,仿似……

  回光返照。

  乔弥听清了,她说的是:“……我若是看着你攻下南莫,而无有作为,父皇会怪我的……”

  她眼泪怔怔地从眼角流下来,目光看着他,却失神没有焦距,仿佛落进了一片柔软的虚空里,哑着声将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这是我的家,爹娘要我看好的家,我没有看好它,没有看好……”

  这是她的国,有她推不掉的责任。

  鲜血在身下晕开,一层一层,乔弥抱紧她,周身血液似也随之流逝而尽,面上余下一片凄凉的白,他仓皇的想要留住些什么,急忙捞起她的身子,扶住她的后脑指间递出一根根银针,扎进去。

  撑一会儿,能多撑一会儿便是好的。

  他贴紧她的耳边,吸着这战场上血腥的空气,偏头惶急的亲吻她的发丝,低声魔咒般念叨:“我错了,是我错了,阿瑶我错了,你别这样,我带你回去,我能治好你的……”

  有什么流质的东西滑进他的衣襟,又稠又暖,他眼中漫起血丝,战场上的空气被血渲染的稠黏而浓郁,许是厮杀声太吵,他听不见身边人的一点声音,他回头,说穆青,你让他们别吵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回头,不过只是离开了那人的身子一点点,她便如无骨一般,了无声息的栽了下去。

  乔弥一僵,回过头来,动作不敢太大,风声在这一刹那间变得很缓,他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阿瑶?”

  这四周,突然就真的安静了,天地缓缓,再也无声。

  乔弥愣了愣,慢慢低下头去,将她的手重新拾起,放进掌心。

  远方映出残阳余晖,层层递进,染透天幕,蔓延过这古都战场,映着落日旌旗,无限哀凉,天边刮过雨丝,将血汇聚成流,将所有人的衣衫,渐渐洗成深色。

  微雨湿发,掌心的这双手早已感觉不到一点温度,乔弥指骨慢慢穿过她指间的缝隙,与她十指相扣,轻道:“阿瑶,杳杳……还在等娘呢……”

  战场的厮杀声又再响起,萧字大旗迎风飘展,代表北祁,踩着无数将士的尸骨鲜血,从他眼前呼啸而过,一寸一寸,踏碎了南莫的山河。

  ——

  后来,大祁史书有记,南莫桓帝继位二年二月春,南都破,长公主罄瑶以身殉国,薨。

  那一战,使得山间的溪涧湖泊,漂泊流淌了数月的红水。

  三日后,鲁升吉大军奔赴赶至,与萧彧大军酣战三月,败。

  自此以后,中原归一,改国号统一为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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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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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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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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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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