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中看来,素心已算是与王妃相处的融洽,而青玉,便有些一言难尽了,头一日便摔盏砸杯的,这关系怎么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晚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公主便依稀有些猜到青玉的打算,为何要这般强硬的激她?只是不敢确定,而今联系到宋冠言的举动,才算是终于有了个准儿。
然而即便如此,她却也不会认为青玉当真就看她顺眼了,毕竟青玉若是想做戏给旁人看,当时只消稍稍意会,凤罄瑶便会懂的,可她当时却是字字诛心,将那些话一字不漏的都给说了出来,这便说明,她本质里,还是对她凤罄瑶相当有意见的。
公主冷着脸坐在亭下将葡萄皮吐出来,心想这就好办极了,她往后刁难起人来也就不必手软了,横竖谁都看不惯谁,将演习变成实战也没什么所谓了。
天儿热的人心烦气躁,素心打着扇间或擦擦自己额上的汗珠,看凤罄瑶端坐着稳如泰山,一张脸与这天气成了鲜明的对比,愣是一句话没敢说。
“放话下去,青玉从今日起不必在主院伺候,调去浣衣房去。”
素心一愣,“可公主,青玉姐姐好歹也是从公主府出来的,没犯什么大错便这么直接贬出去,是不是……”
公主冷笑:“本宫看她不顺眼,想调走个人都没这权力了是么?”
素心尴尬:“奴婢这就去办。”
说是去办去了,可这消息不知怎的又传到了宋冠言那里,夜里来她这儿走一遭,挑着笑便不经意间地提了:“阿瑶最近情绪好像有些不太稳定,想必是这肚子一日一日的大起来,影响到了心情?要不要本王传个大夫来看看?”
这个不亏。
公主虽对他还是有些爱理不理的,却也没再拿些话去激他,毕竟青玉说的话难听是难听了些,道理却还在,宋冠言如今是她的坎儿,却也是她最大的保障,男人都是有些尊严的,不管他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不靠谱,当真激恼了他,对她确实没好处。
看他一眼,公主冷着脸硬邦邦地道了一句:“多谢。”
宋冠言想要养熟她,公主肯给他好脸色,他当然也会酌量而为,孩子既已成抹不掉的事实,打也打不掉,那便只能等那小东西出生后再言其他了。
大夫过来把脉一诊,说的也是些似是而非的话,言她气血较虚,还需多加调养才是。
宋冠言便径直吩咐下去,传令十二宫婢要好好照顾,他说的是十二个,不是十一,自然也包括了在浣衣房的青玉。
公主喝着酸梅汤,挑起一丝不冷不热的笑,没说什么,她针对青玉的事不少,宋冠言偶尔调和一下,她便也会卖个面子,给青玉留一丝余地。
不是青玉说的么?
不能总和宋冠言对着干,将这男人惹狠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于是青玉回来后,便专司给凤罄瑶熬药,烟火熏天的灶房,弄得好好的一个姑娘整日灰头土脸,青玉倒也沉得住性子,没表现出一点脾气,公主暗地里难免有些悻悻的,转而就对素心愈发好了。
这时日一长,宋冠言生出想要将素心调走的心思也就在意料之中,可凤罄瑶没答应,宋冠言不想做的太明显,于是各退一步,权衡之下将青玉调去了她身边近身伺候着,公主笑了笑,权当看了宋冠言的情面,收下了,却也不理会。
两方的平衡在颤颤巍巍的维持中一日日过去,在公主身子近六个月的时候,边关传来了消息,昭关战事吃紧,随后几日,战报又紧随而来,昭关被破,祁军一路南下。
满朝震惊!
金殿之上众臣开始焦头烂额,宋冠言也逐日忙碌起来,脚不沾地,公主时而看着他边穿衣边往外奔的急促模样,有些恍惚,她心中的那个人,在领兵打她的国,她厌恶的这个人,却在殚精竭虑的守她的家。
她凤罄瑶的这一生,真是处处充满着讽刺。
昭关乃边防要塞,此处一破,沿途城池的攻打对于萧彧来说,不异于探囊取物,公主不知该忧该笑,矛盾久了,整个脸上都没了表情。
青玉替她换了盏热茶:“公主您该多笑笑。”
公主麻木道:“我看见你就笑不出来。”
青玉淡道:“那奴婢去将素心叫来。”
公主抬眼瞪她:“你怎么这么烦?院中给本宫跪两个时辰去!”
青玉屈膝,辩也不辩一下:“是。”
便转身往院中走去。
“算了。”公主有些颓然,觉得怪没意思的,“你去歇着吧。”
青玉便转了个方向,如她所愿的走了。
公主一人坐在亭子里发呆,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香囊来,香气已经闻不见了,干巴巴的,血迹她也从没想过要洗,贴身带着,好像还能回到那个灯市一样,那人隔着人海,扔个香囊给她,笑得比满湖莲灯映出的璀璨盛世还美,有一句话他没说,她却听见了——
心悦你啊。
公主觉得挺开心的,盯着香囊傻傻的笑,素心的声音在这时传进来:“公主,您怎么哭了?”
哭了?
她有些发愣,呆呆抬手摸了摸脸,触手有未凉的湿润,她怎么哭了呢?
素心吓了一跳,赶紧拿手帕上来轻手轻脚地替她擦着,“公主,您可别吓奴婢啊……”
“你怎么来了?”凤罄瑶愣愣地看向她。
素心收了帕子退后一步,敛衽道:“是青玉姐姐叫奴婢来的。”
青玉,那个口是心非的老女人。
都说这怀孕越久的人,情绪会愈发不稳定,神经也敏感脆弱得很,素心生怕她这位祖宗也是犯这病了,小心翼翼地道:“公主,奴婢还是扶您进去歇歇吧?”
天气热,外头也的确太闷了,凤罄瑶起身,随她一同进屋。
宋冠言已许久没在她眼前出现过,说是清静了,却也愈发的没底了,夜里主院里突然传来公主又哭又笑的声音,惊得青玉素心赶紧去看,这人却是怎么也叫不醒了。
素心吓得六神无主,慌里慌张的一个劲儿问青玉:“青玉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啊?”
青玉冷静道:“怕是被魇住了,快去通知王爷,叫大夫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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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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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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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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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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