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舒没有回家,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当她脱了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外面的万家灯火印入眼帘,无助的寂寞感,都要将她吞噬了。
在沙发上坐下,皮面很凉,染尽了秋意。
顾念不由瑟缩,把自己卷成一个球,窝在沙发一角。
这个时候,如果爱人可以端来一杯热饮,温柔地给自己盖上毯子,该有多好。
只是那个人……
顾念的唇边,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夜色之下,她都不晓得,该怎样消化楚乐心在旋转餐厅里对她说的话。
她将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回忆起敏舒曾经的温柔,越想越难受。
昔日暖心的恋人,今朝冷淡的同居者。
如此强烈的对比,好像匕首一刀一刀割在自己身上,痛得无力呼吸。
不知道独坐了多久,开门声将她从回忆拉进现实。
敏舒按亮了玄关处的灯,看到沙发上的顾念,有些诧异。
“在家怎么不开灯?”敏舒没有换鞋,径直走去了开放式厨房。
她将外套跟钥匙,随意地搁在中岛,打开灶台下方的橱柜,翻找着什么。
敏舒半蹲着身子,找得格外认真。中途觉得不方便,还将袖子卷高了。
巨大的橱柜,她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你在找什么?”顾念忍不住问。
敏舒:“那个煲粥的锅。”
“你要喝粥吗?”顾念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敏舒几乎没在家做过饭。
“不。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去照顾一下。顺便跟她商量些工作上的事情。”敏舒动作不停。
“什么朋友,需要你亲自上门照顾?连煲粥的锅都要自己带?”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醋味。
“你不认识。”敏舒回答得极快。
顾念牢牢地盯着她的后背,女人的敏感直接让她问道:“是上次在酒廊,与你坐一块儿的长发女人吗?”
听到她这么说,敏舒总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回头看着顾念,眼光闪烁得如刚燃起的火星。
敏舒:“对,她是凌瑞重要的合作伙伴。”
“是啊,怎么能不重要?我听说她还是昊和的总裁呢!”她嘲讽的意思越来越明显。
敏舒没说话,回过头继续在柜子里翻找。
“你能不能不要去……”顾念的眼眶已经湿了:“她的爸妈也可以照顾她啊。”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着疼你宠你的父母吗?”敏舒突兀地将头转回,好像顾念的话踩了她某个痛点。
顾念错愕地望着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对不起……”
敏舒垂眸道:“你不需要道歉的,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她将落到手腕的袖子,重新卷上去。
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开口,敏舒又默默蹲下。
顾念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敏舒身边,小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今晚陪陪我好不好?我也很需要你。”
敏舒一顿,身体有些僵硬:“今晚真的不行,换个时间吧。”
顾念闭上眼,眼泪终于从眼眶落下,顺着她的腮砸在地上。
俩人再次陷入沉默。
“锅在上面的柜子里。”顾念将手收回来。
敏舒很快在吊柜里找到粥锅。
她将锅抱在怀里,拿起大理石操作台上的钥匙外套,便往门口走。
顾念落寞地看着她的背影,自己的爱人要去照顾另一个生病的女人,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敏舒走到门边,开门时有些迟疑:“你今晚早些睡,别等我了。”
顾念没吭声,敏舒见她不打算回答,默默将大门关上。
过了良久,顾念才喃喃吐出一句:“明明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当着敏舒的面说了,她也不会留下,只会让气氛更加难堪。
她们还在澳洲上学的时候,敏舒也照顾过生病的顾念。
因为烧得严重,顾念已经无力到起不来床。
敏舒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贴,虽然她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但这种居家用品,从来都是顾念收着的。
当时头很晕,心里却很甜。
敏舒好笨啊,退烧贴当然在医药箱里。
顾念故意不说,看着医药箱在自己床头,敏舒还在杂货间里翻。
她舍不得折腾她太久,没过一会儿,就把敏舒唤了回来。
那个时候,敏舒的丹凤眼里,是恨不得要溢出的心疼,一直摸着她的额头絮絮道:“明明都贴了,怎么还这么烫?是不是退烧贴过期了,没有效果。”
顾念笑着把她的手拉下来:“平时看着挺聪明,现在怎么这么笨?物理退烧,哪有这么快起效?”
话虽这么说,敏舒依然担心得不行,又是倒热水,又是递纸巾的。
顾念让敏舒帮她把医生开的药拿出来,敏舒竟然不愿意。
说是,是药三分毒,能自然好最好了。
可一想到顾念的额头烧得那样烫,敏舒又安慰自己,还是早点吃药休息会更好。
人啊,担心起另一个人来,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原本沉默寡言的,一下子变得话多;原本从不下厨房的,竟然也巴巴地送锅熬粥。
想到那个锅,顾念更是止不住酸楚。
锅是爸爸妈妈去欧洲旅游时,自己特意托他们带回来的。
敏舒爱喝粥,尤其是那种煮得糯糯的,稠稠的。配上从扬州产的“三和四美”酱菜,对于吃惯饭局上山珍海味的敏舒来说,是难得清淡的美味。
顾念煲粥最早用的是砂锅,担心敏舒嫌弃砂锅土土的外形,与家里现代式的装潢不符,她才让爸妈去法国的专柜买。
顾爸爸和顾妈妈不放心托运,转机时带着那套锅具,在机场转了四个小时。
顾念知道这件事后很心疼,毕竟爸妈已经不年轻了。自己还是应该在国内买的,贵一点就贵一点了。
她打了个电话给楚乐心:“我想打听个事情…你们苏总是不是生病了?”
顾念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跳跳得很快。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敏舒是去照顾苏优妩了。
听筒里漏出女人的哭声,楚乐心似乎在看韩剧。
“好像有点感冒,之前开会的时候老见她咳嗽。”楚乐心将手机夹在肩头:“应该不严重。怎么了?”
顾念心中五味杂陈。
隔了一会儿,她见顾念不说话,又问了一遍:“念念,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看电视吧。拜拜。”她挂了电话,手机从手上滑落到沙发。
电话那头,楚乐心听着忙音,瞬间意识到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事作为朋友可以为她们担心,但是作为局外人却什么都不该管。
电视机里的男主角把女主角一把搂进怀中,抱得很紧,嘴上说着缠绵的情话。
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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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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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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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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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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