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们家找孩子?”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男人,胡子几天没刮,衣着也是皱的,说话声音比一般人高,郭寻从他身上闻到浓浓的烟味,很典型的长途车老司机的特征。
“是,接您电话的是我爸,他今天有事过不来,所以我们俩过来了。我叫郭寻,这是我妈。师傅您贵姓?”郭寻客气地伸出手。
老司机伸出粗粝发黑的手,用力握了握,“免贵姓张。你们的事儿是我儿子在微博上看到后跟我说的,他这会儿在外边看车,我只能待十分钟,得赶路。”
单丁香跟着丈夫跑过长途,知道大车司机的辛苦,她把热饮递过去,不敢耽误时间,“张大哥,您说见过我儿子?”
张师傅也不客气,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又点上一根烟,“这一说,快三十年了。那会儿我刚跑车,拉货跑安蒙线,跑车的人中有一对夫妻,还带着个孩子,一家三口住在一个仓库旁边的宿舍里,是个一岁的大胖小子。后来那孩子病了,听说病得挺厉害,后来冷不眨的,孩子又好了。我跟人喝酒闹闲话的时候,听说他家孩子其实已经病死了,他们不知道又从哪弄了个孩子来。这事儿不常见,所以我就走了个心。”
郭寻母子听得心急,却不敢催。
张师傅又抽了几口烟,抬着眼回想当年的事儿,“因为有这么档子事儿,所以又一次见到那个媳妇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我就凑过去瞅了瞅,孩子又白又胖,大眼儿红鼻子头,跟以前那个是不太像。后来没几天,那俩就带着孩子搬走了,我记得那会儿是天刚冷的时候,几月记不清了。”
单丁香颤抖着拿出大儿子的照片,“张大哥,您看。”
张师傅点头,“就是看着有点像,我才给你们打电话。”
郭寻赶紧问,“张伯,您知道那对夫妻叫什么,是哪的人吗?”
张师傅摇摇头,“年头太长,真记不起来了,就记得他们是安徽口音。后来搞建设,那个仓库也没了,人也不知道都跑哪去了。”
郭寻又问了半天,张师傅也想不起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单丁香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推过去,“张大哥,你再帮忙找当年的熟人打听打听那对夫妻是哪的人,如果你再想起什么或者打听到消息就告诉我们一声,麻烦你了。”
张师傅扫了一眼,没拿信封,“我不是为了这个,你们也不容易。你们也别急,我找人打听打听,如果问到了再给你们打电话。”
郭寻千恩万谢地把张师傅送出去,等母亲见不到了,又问了一句,“张伯,您说的那对夫妻,是不是姓罗?”
张师傅摇头,“我记得大伙叫他小何,那应该是姓何吧。”
郭寻回来看到母亲正在给父亲打电话,“人家也没要钱,时间对的上,估计是真的。那对夫妻死了孩子,就把咱们的儿子抱走了,一定是这样!”
郭毅也觉得有可能,“那会儿还没几条高速,跑长途的走国道,路散,是没准儿。你和儿子先回去等消息,如果过几天他不打电话,咱们再找到安徽老仓库那一块仔细打听。”
单丁香点头,“行,你好好工作,别惦记我们。”
回到边宅,郭寻就跟母亲商量,“妈,我想去趟安徽。我记得罗队长的亲生父母就是跑车的,我下午就走,去查他父母叫什么,最好弄到照片,发给张师傅看看,顺便去那个仓库所在的地方找找,您觉得呢?”
单丁香也是着急的,“你买票,我跟你一块去。”
郭寻直接拒绝,“您别去,在这儿等电话,万一张师傅那边打听到其他消息,您得跟进他的线。我先去打听打听,这事儿还没谱,您先别跟舒奶奶他们说。”
单丁香点头,郭寻立刻上网买票,收拾包就奔车站。单丁香给他带了不少吃的,又叮嘱半天才把他送上火车,回来站在屋里,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她转了几圈就坐不住了,坐公交车到市区里转悠,找了个流量大的道口,回家跟丈夫商量去卖煎饼。
郭毅希望妻子在家歇着,可她哪里坐的住,只能由着她。第二天单丁香一早出门买东西,不到中午就把卖煎饼的摊子置办齐了。
当天下午,舒奶奶在家帮她准备配料,第三天天还没亮,夫妻俩就到街边支起摊子买煎饼,买了一个多钟头后,郭毅看没人找事,才就去公司上班,留下单丁香一个人忙活。
舒语默知道单丁香出去卖煎饼,对她又敬佩几分。田老太太听说了,冷哼几声丢人;蒋素心低头掩盖住自己眼中的得意。田连升一句话不说的开车出了门,到了田文说的路口,在车里看着寒风中,羽绒服外套着暗青色长袖围裙满脸带笑的单丁香,守着煎饼摊子忙活。
半个钟头,田连升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一个挨一个地做煎饼,开车的司机见老板这样,回头试探着问,“董事长,您是不是饿了,我去买一个?”
田连升点头,“多买几个。”
司机愣了愣,应声下去买煎饼。这条路是来往上班族的必经之地,卖小吃的摊子有十几个,不过卖山东杂粮煎饼的就单丁香一个,新添的小吃本来就吸引人的眼球,再加上单丁香的车新招牌亮人干净,等着买煎饼的人围了一圈,司机等了好几分钟才排到。因为他一张嘴就是十五个煎饼而糟了后来的人不少白眼儿,他假装没看不到,各种口味的煎饼要了个遍后,才挤出人群,回到车里递给田连升。
“你也吃。”田连升拿出一个煎饼,咬了一大口。司机回头拿煎饼,居然看到老板红了眼圈,他以为老板是吃到放了辣椒的煎饼辣的,赶紧说,“董事长,上边的放了辣椒,下边的没放,您吃下边的。”
田连升顺水推舟地把手里的煎饼放下,又从袋子地下拿出一个,一口接一口地吃。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吃到单丁香做得东西。
司机看着老板这样,也不敢吭气了,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开着几百人的公司,坐着上百万的车,却在路边吃煎饼,弄得一车大葱味儿,,真搞不懂......
田连升吃到三个煎饼的时候,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煎饼摊子,减速停在路边,罗燿从车上下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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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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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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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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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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