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女童声从影布后传来,演的正是宫变那晚,我与母妃诀别的场景。
“岁和不怕,先去南疆找表姨母。等着母妃带着你的太子哥哥,和于叔伯一起去接你们回来。”
“阿娘,我不要你走,我不要太子哥哥,也不要于叔伯,我只想要阿娘。”
幕布上,母妃皮偶摸着那个小岁和的头。
“岁和,记住,世人皆苦,唯有自渡。就算没有阿娘,日后,你也要靠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婀娜窈窕的剪影匆匆退下影幕,忧伤的笛声吹响,老者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晋靖康三十二年,颜妃为护太子岁嵘,与于大将军惨死于宫乱之中。”
“年仅七岁的岁和公主,在于家军的护送下,与于大将军次子于泽安逃离南晋……”
于泽安,表字为“世”,寓意是愿他成为安世之才。
知此名者,甚为稀少。
逃亡在外这么多年,他大多也只用于世这个名字。
幕后老者又是从何得知?
且灯影戏里的每个情节,大多都是不为人知的细节,若非我和母妃身边之人,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晰。
就连我与母妃诀别时的言语,都是一字不差。
我不禁好奇幕布后的那位老者来。
他到底是谁?
还是谁将当年的事告诉了他?
“柒娘,怎么了?”
魏驰问我,同时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湿痕,“怎还哭了?”
我敷衍地浅笑回道:“奴婢只是觉得岁和公主......好可怜,跟她阿娘诀别的场景,让我也想起了娘亲。”
魏驰紧捏我的手,“那便别看了,本王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我摇头拒绝:“奴婢还想再看看。”
抽回被魏驰握住的手,我踱着步子,朝幕布缓缓走去。
落幕的鼓声敲响。
只听那老者最后言道:“弑父克母,不祥之星。黑凤翱鸣,天生坏种。”
尽管有一瞬,我很想冲上前去,割开那层影幕,看看幕后之人。
但理性还是压制了冲动。
对方还不知是什么来路,而过激的行为,又很容易引起在场其他人的怀疑。
我是岁和公主这件事,还不能让他人知晓。
在幕布半丈之外停下步子,我柔声和气问道:“后来呢?这个岁和公主如何了?”
蔺棠和玉生也在旁侧起哄。
“是啊,后来如何了?”
幕后的老者笑了笑。
“后来......听说她一路险象环生、九死一生地逃到了南疆国,找到她的表姨母,拜师学蛊制毒,还练就了一身杀人的本事。”
蔺棠拍手赞叹:“好可怜,也好厉害,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岁和公主。”
老者不屑地嗔笑了一声。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有何可见。”
我试探地又问了句:“再后来呢?”
老者静了须臾,反过来问我:“姑娘,想听?”
“当然。”
“再后来……”
咚咚咚,小堂鼓接连敲了三下,只听那老者扬声说道:“死于非命!”
话音刚落的刹那间,几道暗器穿透幕布,裹挟着浓重的杀气,径直朝我投射来。
几乎是同一瞬,数不清的身影纷纷撞破画舫的舷窗,挥刀舞剑,从各个方向迅速围聚而来。
几个侧翻,我躲过暗器,抽出峨眉刺,径直冲向前去。
峨眉刺轻轻一带而过,幕布割裂落地。
表演灯影戏的三人,豁然进入我的眼帘。
老者白发苍苍,被人挖掉的双眼仅留狰狞可怖的疤痕,面容......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另有一个小女童坐在旁侧。
她双眼澄澈明润,懵懂无邪地瞧着我。
而演我母妃的妇人则小心翼翼地收好皮影后,冲着我微微颔首一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还带着挑衅的敌意。
身后刀光剑影,混杂一片。
眼前这三人却像是与世隔绝,平静从容得让人可怕。
那妇人从木箱里忽然抽出一把剑,绕过我,径直朝蔺芙刺去。
始终在角落里沉默的蔺松,猛然起身,飞奔跑到蔺芙身前,将她扑倒,堪堪用后背替她挨了一剑。
好在玉生及时来救,两人才保住了性命。
很明显,这三人是冲我来的。
因为,他们不确定哪个是岁和。
宁可错杀,不可遗漏。
而魏驰和魏珩那边,也被数十名刺客围攻,分身乏术。
魏驰几次欲要朝我而来,却被缠得脱不了身。
“你们是谁?”
我转身问那老者。
老者摇头唏嘘,语气轻蔑。
“将死之人,知道又有何用。”
老者冲着那我身后的妇人吹了个口哨,那妇人又从腰间抽出两把软刀来,径直朝我砍来。
妇人招招下狠。
刀刃砍在峨眉刺上,划割拉扯时,摩擦声聒噪刺耳,火星子四溅。
可我杀人靠的从来不是玄妙莫测的招数,而是快、准、狠。
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死穴,用最简单、最快的招数,将敌人一击毙命。
妇人被我刺穿了喉咙,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咽了气。
影幕后的烛灯忽然被熄灭,船内登时漆黑一片。
一波又一波的刺客,从画舫的船外翻进来,刀戈相击之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宁静岑寂的湖面,画舫仍在前行,岸上之人想必也不知此时这里正在上演着两波殊死搏杀。
魏驰和魏珩那边又要自保,又要护着蔺府一家,人手有限,简直是自顾不暇。
就好像是两伙儿人,暗中合作,一伙杀皇子,一伙杀我。
我匆忙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一盏烛灯。
而那老者却已不见影踪,仅留着那个半大的女童坐在杂乱的乐器和皮影箱那里。
我握着峨眉刺朝女童走去,刺尖浸染的鲜血在我脚旁滴落。
“他去哪儿了?”
女童人畜无害地看着我,摇头不语。
魏驰杀出重围,走过来将我揽入怀里。
“可有伤到?”,他问得急切。
“没有。”
可我却闻到了魏驰身上的血腥气,仔细一瞧竟是手臂受了伤。
就在此时,只见蔺芙从幽暗的角落里跑来。
她高声惊呼提醒:“子休,当心!”
话音落下时,蔺芙扑向魏驰的身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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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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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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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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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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