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驰的寒症虽已被南疆巫医治好,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间很难改变。
纵使天儿再热,长生公公也不敢命人摆个大冰鉴放在殿内,很怕魏驰受了寒,宁可自己在旁给魏驰扇蒲扇。
点好驱蚊虫的熏香后,我走来替换长生公公。
“我来给殿下扇吧,长生公公先歇息一会儿。”
“那就有劳柒姑娘了。”
长生公公面露感激之色。
也不知是谁送来的一卷文稿,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大篇。
魏驰沐浴更衣后,觉也不睡就坐在这里看,看得还甚是入神。
我坐在魏驰身旁,一手给他扇着蒲扇,一手拖着下巴探头,想要瞧瞧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魏驰侧过头来,看着我浅笑了一声。
从我手里拿走那个蒲扇,手臂绕到我的颈后,将我圈到身前,探头在我嘴上轻啄了一下。
魏驰搂着我一起看那卷文书,并给我扇着凉风。
文章里写的都是东魏国各地的民生现状,以及朝廷在地方治理上的弊端和问题。
我瞧了几眼,觉得这上面写的惠民之策甚是不错,想着以后回到南晋时,也可以用跟太子哥哥建议建议。
文章瞧够了,我便忍不住抬头看魏驰。
他神色凝重严肃,认真看文卷的样子,很是好看。
偏偏他还一边搂着我,一边给我扇着扇子,细腻贴心得让人很难不贪恋。
可一想到魏驰此时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我这张酷似夭夭姑娘的脸,刚刚荡漾的春心又再次冷结成冰。
对我再好,魏驰的温柔和心意也不是我的。
思绪飘飞,脑子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
我忽然想到,若是以后我杀了魏驰,会不会舍不得这张脸,他死了我会不会想念他。
想着想着我的手就情不自禁地抬起,顺着魏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摩挲勾勒,全然不顾一旁长生公公和糯团儿的死活。
魏驰的注意力被我扰散,偏头看我,深邃幽沉的眸眼波光流动。
目光交织,情欲在其中发酵酝酿。
殿内安静如斯,能听到外面的虫鸣和后院鱼池里的蛙叫声。
本以为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缠绵缱绻的夜,门外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门前的侍卫进来禀报。
“启禀殿下,萧王妃有要事求见。”
这么晚了,会有何事?
我紧忙站起,极快地切换成了奴婢的身份。
萧王妃领着翠晴先跨进了殿门,可没想到后面还有两个嬷嬷挟着苧侧妃跟了进来。
苧侧妃进来时,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与我对视的那瞬间眼底满是慌乱和绝望。
我心里暗道不妙,看样子是苧侧妃与影卫玄影的事被人撞破了。
“启禀殿下,苧侧妃夜里与男子私会,被府上的下人撞见。”
萧王妃蹙着眉头,一副极其不齿的样子。
“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传出去会有损殿下颜面,坏了睿王府的名声,可毕竟是侧妃,臣妾不知该如何处置是好,遂特意来请示殿下?”
“男子是谁,可有人见到?”
魏驰不怒也不恼,沉冷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押着苧侧妃的嬷嬷紧忙回道:“回殿下,天色有些暗,老奴只看见男子的背影,未曾看到那男子的容貌。”
“其他人可有见到?”魏驰又问。
“那男子是个会功夫,老奴本想上前看个清楚的,却被苧侧妃给拦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那男子翻墙跑了。”
“除了苧侧妃,其他人都退下吧。”
魏驰这话一出,包括萧王妃在内都怔愣了片刻,对于魏驰这般云淡风轻的反应都感到十分的迷惑。
就算不宠爱苧侧妃,可哪家男子在得知自己后室红杏出墙,能这么淡定,半点火儿都不发?
待萧王妃带着婢女和嬷嬷们离开后,魏驰看向苧侧妃,等着她自己开口。
苧侧妃跪在地上,单薄纤瘦的身体微微发抖,湿红的眸眼却透着坚定无比的光。
她声音微颤道:“是臣妾对不住殿下,臣妾愿意以死谢罪。”
我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可也是有感情的。
与苧侧妃相处这么久,且当初入宫时,她与温侧妃还拖玄影给我送过银子,有那份厚重的情谊在,我怎舍得看她死。
我紧张地看向魏驰,心里在琢磨该如何替苧侧妃求情或者是救她一条命。
魏驰浅笑,没有表态。
那张矜贵冷傲的脸仍是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是何情绪。
我捡起案桌上的蒲扇,跪坐在魏驰身旁,轻轻替他扇着风。
“殿下......”
刚开口唤他,魏驰便打断了我想替苧侧妃求情的话:“柒娘,陪本王安安静静地下盘棋。”
我只能从命。
搬来棋盘,与魏驰对坐在矮榻上,一黑一白地下起了棋,任由苧侧妃一直跪在那里低泣。
棋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影卫玄影低调地走进殿内,在苧侧妃身旁跪下请罪。
“属下贪恋殿下的女人,罪该万死,请殿下赐罪。”
苧侧妃看着玄影,泪花簌簌,心痛不已。
“你来做什么,都说了,这事我一个人承担。”
苧侧妃转而冲着魏驰磕头。
“殿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先勾引玄影侍卫的,殿下就责罚我一人吧。”
一旁的玄影大有与苧侧妃一同赴死的决心,亦是磕头道:“是属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明知是苧侧妃是殿下的人,还......该死的是属下,苧侧妃尚还是完璧之身,还请殿下饶侧妃一命。”
痴情怨女,很是让人动容。
我抬眸端详魏驰的神色,犹豫着要怎么劝,才能让他饶了这一对苦命鸳鸯。
“柒娘,该你了。”
魏驰却提醒我继续下棋。
苧侧妃哭得我心焦,哪还有心情陪他下棋,敷衍地拿起一枚棋子,随意放了一个地方。
魏驰看着眼下的棋局,眉头微挑,倏地笑了。
他落下一枚黑棋,提醒我道:“再不认真下,本王可要赢了。”
“......”
都这节骨眼了谁还在乎输赢?
魏驰面无表情地看向苧侧妃和玄影,语气散漫清冷道:“在本王看来,你们两个.......都得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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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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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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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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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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