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姜怡却很清楚,霍燃只是在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试探她而已。
他怕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可怜。
这不是霍燃想要的。
身为一个男人,却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怜,这是件很耻辱的事情。
姜怡把脑袋蹭在霍燃的怀里,双手轻轻地拽住他的衣领。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上一辈,我们没有必要因为别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是吗?这样才是最愚蠢的,霍燃,我不是可怜你。”
母亲将自己亲手推下楼,这些年,霍燃的心里未必真的放下了。
从小又遭遇了那么多虐、待,姜怡很心疼他,但这种心疼,并不是可怜,而是疼惜。
想必霍燃也是刚刚才知道,温娴雅早些年对她的虐、待,竟然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这多么讽刺啊。
为了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因为对霍燃的父亲有怨恨,所以,温娴雅将一切的恨意,全都转嫁到了无辜的霍燃身上。
可明明霍燃才是和温娴雅最亲近的人,他们是一脉相承的母子,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
可是,温娴雅在对霍燃进行那些虐、待的时候,竟然都一点儿不内疚吗?
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呢?
霍燃还那么小,当年他三五岁,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难道她不会良心不安吗?
现在霍燃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当他得知自己原来真的是不被自己的母亲期待的孩子,自尊心作祟,他当然想在姜怡面前保有一份体面。
姜怡在接触心理疾病患者的时候,见到过太多这种例子。
她不想自己心爱的男人,陷入到这种极端的情绪之中,所以作为他的枕边人,她会帮助他,陪伴他。
让他知道他的重要性。
现在,姜怡也终于明白,霍燃为什么一直不想继承霍家,极力的和霍家撇清关系。
因为他的心里是有怨恨的。
他对父亲的冷眼旁观,对他的默然感到失望,所以父子俩,一直都不和。
姜怡她依偎在霍燃怀中,温声说道:“霍燃,我希望你平安喜乐,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那些打不倒的,终将成为你的盔甲,我也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再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霍燃当然能够感觉到姜怡这番话出自真心。
但其实他的心里有自卑的情绪作祟。
很早以前,霍燃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甚至当年温娴雅指着他鼻子骂的那些话,到现在,霍燃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出生?”
温娴雅一边掐着他的脖子,一边说道:“去死啊,为什么这样你都死不了?”
“不许送他去看医生,发烧?发烧又怎样?他要是真的不行了,会断气,哪里还轮得到你们送他去什么医院?”
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霍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人人都说,他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母亲坠楼,所以才会患上心理疾病的。
但其实没有人知道,他的心理疾病,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
早在温娴雅坠楼身亡之前,他就产生过很强烈的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床单勒过脖子,拿刀子在自己的身上比划过,这些没有任何人知晓。
人人都觉得温娴雅去世,他是因为太伤心才会发病,其实没有人知道,他一点都不伤心,反而觉得松了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恐怕他是唯一一个,对温娴雅去世这件事,拍手称快的人。
很不孝,他知道,但是温娴雅不配当他母亲。
霍燃没有出席葬礼,甚至在她出殡那日,他买下一堆肉骨头,给附近的流浪狗加餐。
如果不是榕城早就禁鞭,他甚至想放鞭炮,好好地庆祝一下。
不过,终究是被霍老爷子发现了。
霍老爷子派人把他带回了家,逼着他在人前装出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
霍燃哭不出来,这么高兴的事情,他怎么会哭呢?
为了让他哭出来,霍老爷子命人在他的眼睛里撒辣椒面,撒胡椒粉。
温娴雅的丧事办得声势浩大,霍燃的眼睛红肿了整整三日。
很可笑,他莫名奇妙成了大家口中的大孝子,之后他因为心理疾病加重,连学校也去不了了,无奈只能休学。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流言,说他是因为伤心过度,因为自己母亲的骤然离世,接受不了,所以将自己关起来。
当时霍燃的心理疾病越来越严重是事实。
不过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霍老爷子刻意传扬出去的。
霍老爷子要在人前维持霍家的形象,要让大家觉得霍家人很和睦,父慈母爱。
只有这样,大家才不会怀疑,温娴雅是被霍老爷子亲手推下去,摔死的。
霍燃亲眼见到,他们当时起了争执,温娴雅想推霍老爷子下去,却因为力气比不上男人,所以坠楼的那个人,才会是她。
死的真好。
当时他就这么想着。
姜怡的脸颊轻轻地贴着霍燃,唇角有意无意的从他的下巴上扫过。
微痒的触感,让霍燃眼前的浓雾一下子就散去,他好像从黑暗中被她拉了出来。
“霍先生,你在想什么?”姜怡仰起头,看着他,“我都这样靠在你的怀里了,你怎么可以走神?”
霍燃低头,眸光温柔的朝着怀里的女人看去。
他知道姜怡是不想让他再接着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手掌轻轻地抚上她的后背。
“不是说,要和什么人一起吃饭吗?现在不过去?”
说话间,姜怡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姜怡看了一眼,放到耳边接听。
是陆森打进来的。
她轻声道:“你们吃吧,我就先不过去了。”
陆森倒是没有很意外,他估摸着时间,姜怡应该早就回来了。
可是现在半天都没过来,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几乎她话音刚一落下,就听到电话那头,邱炎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姜怡,你什么意思?把人利用完了,就跑是吧?你竟然放我鸽子?不带你这样过河拆桥的。”
姜怡抬眸看了霍燃一眼,才说道:“我老公过来了,你真的想和他一起吃饭?”
“让他来!吃个饭怎么了?”
邱炎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想要看看姜怡的那位医生老公,究竟是什么奇葩。
竟然能让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工作,来补贴家用。
更是想看看,姜怡嫁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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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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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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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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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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