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爷爷家三间房屋,分了东屋和西屋。

  中间那间做了灶屋,用来烧大炕的灶台就砌在靠近东屋的墙边。

  常爷爷坐下灶下烧火,火光映得老爷子白色的胡须都染上一抹橙色的光。

  灶台旁边,常奶奶正在和面,琳琅在她对面弯着腰洗菜。

  一边洗一边听常奶奶念叨。

  “这只鹅还是前几年老头子出了一次山,从集镇上买回来养着的,今年不爱下蛋了。

  恰好你弟弟今儿醒了,我就让老头子把鹅杀了,算是庆祝你弟弟醒来。”

  琳琅笑着道:“我们两个可真是有口福了,来辽东的时候就听人说辽东的铁锅炖大鹅十分有名,今儿总算尝到了,还是常奶奶疼我们。”

  常奶奶道:“哎呦,我们辽东人天一冷,就爱吃铁锅炖大鹅,炖排骨,炖鱼。

  反正不拘什么肉,用铁锅炖了,再放上干豆角,粉条,豆腐青菜,在锅沿上再贴几个玉米饼子。

  哎呦,那滋味别提有多香了。”

  琳琅捞起水里泡好的干豆角,沥了一下水。

  “常奶奶这么说,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呢,真想快点就吃到。

  常奶奶你看我把干豆角摘成这个长度行吗?”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映得她的侧脸。

  刚才还垂在脑后的头发松松挽了个发髻在脑后,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柔和的光晕。

  为了方便干活,袖子轻轻撸到了手肘处,握着干豆角的手腕纤细白皙。

  侧头和常奶奶说话的时候,侧脸被橙色的火光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火光微微颤动。

  萧怀璟从未见过这样的琳琅,不觉看呆了,只觉得眼前的情景犹如一幅画一般。

  是他过去这几年看到的最生动,最温馨,也最好看的画面。

  他见过认真读书的琳琅,一起写字的琳琅,被人欺负的琳琅,还有伤心哭泣的琳琅,盛装打扮的琳琅。

  一身布衣,洗手做羹汤的琳琅还是第一次见。

  萧怀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琳琅将菜下锅,抬头看到他。

  “哎呀,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又起来了?”

  琳琅瞪了他一眼,朝他走过来。

  萧怀璟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琳琅发呆这么久,脸又莫名发烫起来。

  目光下移,落在琳琅手上,不由皱起了眉头。

  洗菜的水应该是凉的,琳琅的手有些泛红。

  伸手一摸,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碴子一样。

  他抿着嘴唇,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

  冰凉的手乍然碰触到炙热的肌肤,一股酥麻感从指尖传出,沿着手臂攀岩而上。

  琳琅颤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拿出来。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萧怀璟摁住她的手腕。

  琳琅轻轻咬了下嘴唇,身后响起常奶奶的打趣声。

  “哎呦,你们姐弟两个真要好,做姐姐的衣不解带地天天照顾弟弟。

  弟弟也贴心,知道帮姐姐暖手,要不是知道你们两个是姐弟,老婆子都要以为你们是一对小夫妻了。”

  热意瞬间浮上脸颊,琳琅的脸泛起一抹红晕。

  耳畔听到萧怀璟解释,“她小时候因为我,手脚受过伤,常年手脚都冰凉。

  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就没热乎过,小时候我都是这么给她暖手的。”

  常奶奶听得满脸笑容。

  “你们爹娘看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一定很高兴。”

  琳琅听着萧怀璟和常奶奶,常爷爷十分自然地闲聊起来,眸光低垂,掩去了眼底复杂的神色。

  小时候怀璟也时常为她暖手,她应该很喜欢了才对。

  怎么能因为这几日夜里的事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呢。

  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见的原因。

  她暗暗琢磨着下了这个结论。

  吃了晚饭,常爷爷帮萧怀璟重新把了脉,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好了五六成,一是他身子底子就好。

  另外一方面可能也与他体内的蛊虫有关。”

  琳琅一脸担忧,“他现在醒过来了,应该不会再昏睡了吧?”

  常爷爷捻着胡须,摇摇头。

  “我对蛊虫了解不多,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只能说再观察一些时日看看。”

  萧怀璟已经知道他体内蛊虫苏醒的事情,满不在乎道:“我既然能醒过来,说明蛊虫一时半会儿还伤害不到我。

  放心吧,我不会再昏睡过去了。”

  琳琅瞪了他一眼,“那也要好好吃药,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看常爷爷准备离开,琳琅起身,同常爷爷商议。

  “他既然已经醒过来了,夜里不需要人照顾了,我去和常奶奶住东屋,爷爷留下和他住西屋行不行?”

  怀璟已经醒了,琳琅便不好意思再和他睡同一张炕。

  常爷爷自然没意见。

  萧怀璟眉心微拢,突然捂着心口低呼一声。

  “哎呦,我心口怎么突然闷得难受,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来。”

  琳琅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帮他轻轻拍着后背。

  “常爷爷你快给他看看,他胸闷会不会和蛊虫有关?”

  常爷爷睨了萧怀璟一眼,“除了胸闷还有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萧怀璟另外一只手捂着头,闭着眼眉头紧皱。

  “还有些头疼,我觉得可能就是蛊虫引起的,也不知道它半夜会不会还要攻击我。

  若是半夜再发烧......常爷爷,我叫你起来,你应该能听见的吧?”

  他抬头看着常爷爷。

  常爷爷起身,胡子翘了翘。

  “老头子我夜里睡得可沉了,雷都打不动,还是让你姐姐留下照顾你吧。”

  琳琅张了张嘴,想拒绝,又确实不放心萧怀璟,有些纠结地咬了咬嘴唇。

  常爷爷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萧怀璟躺下拍了拍炕。

  “愣着干什么啊,快上来睡觉了。”

  琳琅盯着他拍的位置,忽然想起前几日夜里他抱着自己睡的情形。

  神情更加不自在,低着头收拾了被子放在炕脚处,上炕背对着他躺下。

  萧怀璟看得直皱眉。

  两年多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这让萧怀璟十分不爽。

  他护在身后长大的女孩,怎么就和他生份了呢?

  当下就卷起被子往旁边滚了两圈,伸手扯住了琳琅。

  “你至于离我这么远吗?我们俩小时候又不是没睡在一张床上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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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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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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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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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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