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子上罗列的店铺明细,一共有六家,除了吉祥布庄之外,剩下的全是宋家藏在暗处的产业。

  这些铺子有的是在柳家铺子的基础上,重新装饰,改成了其他铺子。

  比如酒楼和文房四宝的铺子。

  有的是在变卖柳家原来的铺子后,用变卖的银钱重新置办的铺面。

  总之,都是柳家的产业。

  当年他为了独吞柳家的产业,又不想被人指点继承妻族财产吃软饭,所以便私下找了江氏的一个族兄。

  让那族兄冒充通州柳氏族长,然后他又买通了衙门里的官吏。

  当时正值京城动乱,人心惶惶,官府收了银子,并不会仔细查证,于是顺利将柳家的店铺田产全都过户到了柳雨名下。

  柳雨,是他请衙役帮忙建的一个空户。

  若是将铺子全都过到江氏名下,他不放心。

  他是朝廷官员,名下也不能有这些东西。

  建一个空户,相当于他在这世上多了一层身份。

  柳雨就是他,他就是柳雨。

  哪怕事后他将这些铺子几经变卖,重新置办,都还是放在柳雨名下。

  “御史台的人已经调查过,这几间铺子的红利确实都给了你宋大人家。

  没想到啊,宋大人表面上清廉中正,私底下竟然已经置办了这么多产业。

  你来了京城才一年吧?”

  “拒我所知,这些铺子已经在京城存在多年,莫非宋大人在外地做官时,就已经开始收受贿赂?”

  御史中丞用手捻了捻写着名单的纸,看着宋昌的目光一片冷沉。

  宋昌额头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感觉把多年前考科举的劲头都拿出来了。

  今儿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说辞,绝不能落一个贪污受贿的名声。

  否则他的仕途就到头了。

  没等宋昌想出一个合理的说辞,御史中丞接着问:“我调查过了,这几间铺子的红契上写的东家名字叫柳雨。

  但奇怪的是这么多年却没人见过柳雨长什么样,更没见他去衙门办过事儿,就好像世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号人。

  宋大人,这个柳雨不会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吧?”

  御史中丞满脸冷笑。

  “我们御史台查贪官污吏多年,有不少官员收了贿赂就造个空户放起来,这样的事儿我们见多了。

  本官奉劝你最好实话实说,若是等本官再往下深挖,那可能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过了。”

  抄家灭族几个字令宋昌脸色一白,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脱口喊出。

  “柳雨是我女儿的名字,呃,就是琳琅郡主的名字。”

  御史中丞满脸狐疑。

  “琳琅郡主?这怎么可能?”

  宋昌喊出琳琅的名字后,就好像突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原本慌乱的神情迅速镇定下来。

  抬袖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面上浮现出一抹悲戚之色。

  “大人应该也听说过一二,当年我与城西柳娘子成亲,约定好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姓柳,继承柳家的家业。

  谁知造化弄人,内子突然遭遇不测,腹中的孩子也不见了。

  内子本家通州柳氏知道后,便想来谋夺内子和岳父留下的家业,那是内子和岳父半辈子的心血啊。

  我岂能眼睁睁地看着通州柳氏将家业夺走,于是我便谎称内子留下了后嗣,起名叫柳雨,并将这些产业划归到柳雨名下。”

  宋昌说到这里,眼眶泛红,深深叹了口气。

  “下官出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只为保全内子和岳父的心血。

  御史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阅十年前的过户档案,柳雨的户头就是当时建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当年帮他办事的老衙役早就不在了。

  其他人顶多可以证明柳雨这个户籍的建立时间。

  宋昌越说越笃定,甚至还忍不住偷偷赞了一句自己机智过人。

  幸好当年他思来想去,没将铺子直接放在江氏名下或者宋家族人名下。

  当然,他主要是不信任他们。

  也幸好当时建了柳雨的户籍,但凡换个别的姓,这番说辞都得打折扣。

  御史中丞听了之后沉吟半晌,“这么说来,柳雨就是琳琅郡主?

  这些铺子其实都是柳家的产业,应当是琳琅郡主的?你只是代琳琅郡主保管?”

  宋昌听他话中之意有所松动,忙不迭点头。

  “正是如此。”

  “琳琅郡主是否知道此事?据我所知,琳琅郡主已经认祖归宗回家多时,宋大人为何还没将铺子过户给她?”

  宋昌有些心虚,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自然是知......”

  知道两个字尚未完全说出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父亲!”

  宋昌转头,看到琳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脸色苍白,一张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父亲和我说母亲留下来的产业都过户给了通州柳氏,现在怎么又.....

  前几日父亲还信誓旦旦答应我,要帮我去找通州柳氏要回产业,为何今日你又这番说辞?

  父亲,你究竟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琳琅眼眶泛红,嗓音带着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在清河听到父亲被御史台带走的消息,心急如焚,求了娘亲和爹爹,一路带着爹爹的令牌闯进御史台。

  本来是想为父亲申辩一二的,谁知却......父亲,你为什么要骗我?”

  琳琅静静看着他,眼中的泪摇摇欲坠。

  在看到琳琅出现的那一刻,宋昌心中就知道不好,急得心火直往上窜。

  果然她一开口,御史中丞的脸就变了。

  “宋大人在琳琅郡主和本官面前,怎么还两套说辞呢?到底哪一套说辞是真的?

  莫不是宋大人为了脱罪编造出来的谎言吧?”

  宋昌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下官岂敢,岂敢啊,下官刚才对大人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真的没有撒谎啊。”

  “至于为什么没告诉琳琅......”

  宋昌叹了口气。

  “是我一时想岔了,心想着琳琅还小,一下子把这么多产业交到她手里,一是怕影响她的心性。

  二是怕她管理不好,反倒糟蹋了亡妻一片心血,所以就先瞒着没有告诉她。”

  御史中丞皱眉,显然对他这番说辞并不相信。

  琳琅垂眸,神色幽幽。

  “罢了,父亲总归是为我好的,他肯定不是想贪下母亲留下的产业。

  时机到了,他一定会把这些产业交给我的,父亲,我说得对吗?”

  御史中丞皱眉,“依本官意见,若真是一场误会,还是应当早点过户给琳琅郡主的好,不然总会让人以为你贪污。”

  宋昌张了张嘴,胸口闷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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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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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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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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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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