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侧着身子坐在下首,双眼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宋昌沉着脸坐在书案后,也是一言不发。

  倒是江氏看到她进来,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郡主回来了。”

  宋瑶转头看到她,眼中瞬间泛起一簇簇火星子。

  “宋琳琅都怪你,要不是你不肯带我去向清河县主请安,让我在那么多客人面前丢了面子。

  她们也不会背地里嘲笑我,说我厚着脸皮巴结讨好你,你压根就看不起我。

  呜呜呜.....”

  宋瑶说着又伤心地哭起来。

  “爹娘,你们根本不知道,今日在礼部尚书家的宴会上,她们都是怎么嘲笑我的。

  她们不仅说话冷嘲热讽,就连玩击鼓传花的游戏也不带着我。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宋瑶指着琳琅咬牙切齿。

  “亏我一心把你当姐姐敬重,没想到你丝毫不顾及姐妹情分,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那么大的人。

  呜呜呜,娘,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啊。”

  宋瑶趴在江氏怀里嚎啕大哭。

  江氏心疼坏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撇了琳琅一眼,虽然心中万分怨怼,却还是咬咬牙将气愤往下压了压。

  “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了?我相信你姐姐也不是故意给你难堪的。

  自家亲姐妹,不应该这么计较。”

  宋瑶哭得更大声。

  “我把她当姐姐,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妹妹。”

  琳琅皱了下眉头。

  宋昌轻轻干咳一声,看着琳琅的目光带了两分责备。

  “琳琅,那日确实是你不对,瑶儿做为你妹妹,想去给清河县主请安,既是一番好意,也是给你脸上长光的事。

  你为何不带着你妹妹一起去,反而当着众人的面无情拒绝了,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妹妹?

  让别人怎么看你们姐妹之间的情分?”

  宋昌不由分说,一顿指责。

  琳琅气笑了。

  她从小说话就细声细气,不疾不徐,即便此刻生气,也并没有露出丝毫气急败坏的样子。

  “敢问父亲,父亲身为礼部侍郎,平日里去别人家拜访,也是想去就直接去的吗?”

  宋昌皱眉。

  “当然不是,要先递拜帖看主人家是否有时间,也好让主人家提前准备招待,才不至于失礼。”

  话音落,对上琳琅似笑非笑的目光,宋昌不由神情讪讪。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是小孩子,瑶儿又是你妹妹,你本来就去看望清河县主,捎带着你妹妹而已,直接上门也不算失礼。”

  琳琅哦了一声。

  “是吗?父亲是礼部侍郎,想来在礼仪上是不会错的,您今日说的我记住了,以后再去别人家拜访时,也好依父亲指示行事。”

  宋昌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十分不痛快。

  在他看来,琳琅是他的女儿,就应该听他的话,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琳琅这般软中带刺地和他说话,令他觉得父亲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干咳两声,还是忍不住教育琳琅。

  “就算你觉得你妹妹的提议失礼,也不该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直接拒绝。

  你让别人怎么看待咱们家?怎么看待你们姐妹情分?”

  琳琅眨了眨眼。

  “在父亲心里,我们姐妹的情分是给别人看的吗?我们姐妹情分若是的真,难道她们能看成假的?

  若是假的,难道她们背地里议论几句就成了真的?”

  “你!”

  宋昌脸色阴沉,“作为父亲,我不过是提点你几句做人做事的道理,你怎能这样顶撞我?”

  琳琅微微屈膝行礼。

  “琳琅自幼在宫里读书,周老先生曾教导过,所谓理不辩不明,琳琅无意顶撞父亲,只是说几句心理话。”

  “何况那日我接到消息,娘亲她临盆在即,我心中记挂,急着赶去探望,着实无暇顾忌别的。”

  又道:“妹妹既然直接提出跟我去拜访娘亲,都不觉得失礼,我想我直接拒绝妹妹,应该也不算失礼,对吧?”

  宋昌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黑着脸一言不发。

  江氏接过话茬来,笑着问:“郡主说清河县主已经生了?不知是男是女?”

  提及刚出生的小妹妹,琳琅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是个女孩。”

  江氏叹了口气。

  “哎呀,咱们现在才知道,合该当日就备一份贺礼送过去才对,现在孩子洗三都过了吧?”

  宋昌捻了捻胡须。

  “琳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清河县主生孩子这是喜事啊,她又亲手养大了你。

  你说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就去了,咱们家没有任何表示,让清河县主和王爷怎么看咱们家?

  人家还以为我宋家不懂礼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琳琅看了看宋昌,又看向江氏,然后笑了。

  “既然父亲和夫人都想送贺礼,展示咱们家有情有义,过满百日的时候王府会为我妹妹举办百岁礼。

  到时候咱们全家可以一起去王府送贺礼,一来可以让人看到宋家有情有义,二来那日去的宾客多,妹妹也可以多认识一些人。”

  江氏双眼一亮,激动得脱口而出。

  “此话当真?”

  “自然,王府到时候会给咱们家下帖子的。”

  江氏和宋昌对视一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尤其是江氏,她做足了表面功夫巴结琳琅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那可是王府的宴会啊,去的全都是权贵高门。

  她一定要趁机给瑶儿攀一门好亲事。

  江氏轻轻捏了一下宋瑶,“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谢谢你姐姐。

  没有你姐姐,你怎么能去王府参加宴会?”

  宋瑶早刚刚的伤心哭泣望到了脑后,起身行了个礼。

  “多谢姐姐。”

  琳琅淡淡颔首。

  宋昌虽然竭力克制,但内心兴奋之情还是不断上涌。

  他把王府宴会看成敲开通往更高仕途的钥匙,只要在宴会上结交更多的人脉,才能在仕途上青云直上。

  宋昌笑得一脸和蔼。

  “看到你们姐妹这样,我很开心,这才是姐妹情分。”

  又转头交代江氏,“等到王府宴会时,你要好好准备一份贺礼才是。”

  江氏笑着点头。

  “这是应当的,妾身一定好好准备。”

  送给小婴儿的贺礼,无非就是金镯子,长命锁之类的。

  花不了多少银子。

  江氏滋滋滋地想着,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提前多久给宋瑶做衣裳打首饰了。

  谁知下一刻,琳琅一句话却险些让她吐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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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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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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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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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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