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沈俊熙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戚静静。
“别人打我的时候,娘都让我打回去,现在爹都被人抢走了,你怎么不抢回来?”
“娘你好怂。”
沈俊熙叉着腰,仰头看着戚静静,一脸嫌弃的模样惹得沈铮嘴角无意识翘了起来。
所以这是戚静静为他生的儿子么?
他?
沈铮微愣,这才察觉自己潜意识已经将自己代入到了沈铮的身份。
屋里。
戚静静没好气地将拧湿的帕子丢在沈俊熙脸上。
没好气地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自己擦干净。”
“你还敢嫌我怂?我还没审你呢?你今儿去哪儿玩了?听说回来的时候是哭着鼻子回来的?
你是不是在外面又和别人打架了?你看看你脸上这泥,是不是被别人摁地上了?”
沈俊熙用小胖手扯下脸上的帕子,露出滴溜溜转的两只眼睛。
嘿嘿一笑,“我那是听说爹回来了,高兴哭了。”
说着攥了攥拳头,一脸懊恼地道:“早知道今儿爹爹回来,我就不出去玩了。”
“有我在家,一定能把那个坏女人打跑,把爹爹抢回来。”
戚静静双手环臂,冷笑一声。
“沈俊熙,编,再接着往下编,说,是不是在外面又和别人打架了?”
沈俊熙眨巴着黝黑的眼睛,突然间咧嘴大哭。
“是他们先骂我的,你说过的,骂我可以,骂爹不行,他们骂爹,还骂娘。”
“那群坏蛋,他们说爹娶了别人,不要我和娘了,还说我以后就是野种了。”
“坏蛋,全是坏蛋,我以后再也不和他们好了。”
沈俊熙哭得稀里哗啦,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留下来一道道泥水。
小脸一道黑一道白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戚静静叹了口气,重新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心里却泛起一股酸涩,轻声道:“别哭了,娘没责怪你,那些嘲笑你的孩子确实坏,你不和他们好是对的。”
脸上的泥擦干净,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沈俊熙哭得一边打嗝,一边悄悄摸了下自己的屁股,暗自庆幸今儿晚上娘应该不会揍他屁股了。
抬着小脸不放弃地追问戚静静。
“娘你去把爹抢回来呗,我不想要别人从嘲笑我。”
戚静静擦手的动作微顿,“这事容娘再想想。”
沈俊熙小脸一垮,一副泪水马上就要决堤的神情。
“你还想什么啊?”
“我......”
戚静静忽然一转头,目光陡然射向门口。
“谁在外面?”
沈铮心口一跳,下意识转身就跑。
房门已经打开。
戚静静已经追了出来,凌厉的掌法裹挟着拳风砸向后背。
沈铮只得转身去挡。
“阿铮。”
戚静静一愣,连忙收回了拳头。
两人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沈铮摸了摸鼻子,眼中闪过一抹尴尬。
“我......夜里睡不着,我出来转转。”
话说出口,更尴尬了。
出来转转能转到人家院子里?
好在戚静静并没有说什么,盯着他看了片刻,微微一笑。
“在院子里走走?”
沈铮暗暗吐出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今夜月光分外明亮,透过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色。
沈铮不由仰头看了看,半人粗的梧桐树挺拔昂扬,粗大而繁茂的枝丫在夜幕下向不同方向伸展着,可以想象春夏里枝繁叶茂的情景。
戚静静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看,轻声道:“这棵梧桐树还是我去西北之前,咱们两人一起栽的。
那时候我十岁,你九岁,知道你爹要把你带到南疆,我爹要把我带到西北,还伤心地掉了泪。
后来就跑去买了一棵梧桐树苗,非要让我和你一起栽。”
“我不肯,你就追在我身后,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看着我,非要和我打赌,说赌输了就陪你一起种树。”
想起往事,戚静静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散着头发,长发垂至腰间,与白天的英姿飒爽不同,此刻的她多了两分女子的柔美。
沈铮望着她的侧脸,放轻了声音。
“赌什么?”
戚静静忍不住笑出了声。
“赌射箭。”
她说着转头看向沈铮,眉眼之间满是笑意。
“你小时候爱哭,打架打不过我,哭,骑马跑不过我,还哭,射箭射不过我,还是哭。”
沈铮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了。
不是吧?
“我......我小时候那么幼稚吗?”
戚静静重重点了点头,见他的脸瞬间就黑了,忍不住扑哧笑了。
“骗你的,只是很小的时候爱哭了一些,后来就不爱哭了。”
沈铮吐出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用下巴点了点梧桐树。
“看来射箭我赢了。”
戚静静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嗯,你赢了,所以我们一起栽了梧桐树,栽好以后我问你,一棵小树苗而已,明明你自己就可以栽,为什么非要我和你一起栽。”
“你笑嘻嘻地说现在种下一棵梧桐树,等将来你娶我的时候,梧桐树已经长得高大挺拔,我们可以在树下乘凉,树下练武。”
沈铮微怔,喃喃:“原来我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想娶你了。”
戚静静笑得有些懊恼。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其实你那时候的射箭就已经超过我了,只是怕我不高兴,所以每次都故意输给我。”
沈铮静静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懊恼。
“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戚静静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是一个很笨的人,一直没能理解你对我的心意,等到理解和接受你的心意了,你又出了意外。”
“现在你失去记忆,或许就是上天对我愚笨的惩罚。”
沈铮皱眉,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才不笨,你很聪明的,你骑马射箭都是一学就会。”
戚静静激动地上前一步,眼底泛起一抹亮光。
“你......你还记得?”
沈铮揉了揉额头,眼底一片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说出那种话,就好像是深藏在骨子里的,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戚静静眼底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沈铮心口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忍不住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帮我一起找回记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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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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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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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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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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