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氛围有些沉闷。
阿劲,不,应该叫沈铮,坐在冯氏和沈老夫人中间。
冯氏紧紧握着沈铮的手,眼睛就没从儿子身上离开过。
沈老夫人握着沈铮另外一只手,也是泪眼婆娑。
阿莲娜坐在对面,明艳的脸泛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说什么为昨日的事来道歉,不过是推辞,整半天原来是为了认亲。
就只凭模样长得相似,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你们凭什么断定他就一定是沈铮?”
戚静静沉声道:“不仅凭与他长得一模一样,还凭他被救起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他所受的伤。
公主可愿意将当年救下他时的时间,地点以及他的伤势再说一遍?”
阿莲娜皱眉冷嘲。
“可即便如此,他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是不是还不是由得你们乱说?”
戚静静微微勾唇。
“我也有一事不明白,当年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去羌国找阿铮,散出去那么多画像。
还请了羌军相助,难道公主从来没见过阿铮的画像吗?还是说公主早就知道了阿铮的身份,却故意隐瞒于他?”
沈铮转头看向阿莲娜。
阿莲娜眉头一皱。
“我整日在行宫足不出户的,又没人拿画像给我看过,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再说就算是见到画像,画像和真人画的就一定像吗?谁能认出来啊?”
戚静静一噎。
当初事发之时,急着寻沈铮,让许多画师同时画像。
难免就有许多画像画得与真人有差距。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再追究这些也没了意义。
戚静静沉默下来。
冯氏起身,走到阿莲娜身边深深施了一礼。
“公主救了阿铮,我们万分感激,沈家一定会奉上大礼,以后公主若是有需要我们沈家的地方,
我们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但还请公主将阿铮还给我们沈家,还给静静。”
阿莲娜脸色一变,淡蓝色的眸子瞬间怒火滔天。
“放肆,什么阿铮不阿铮的,本公主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是本公主的驸马阿劲,是我女儿茹茹的亲爹。
凭什么你们三言两语说几句,就要让本公主把人还给你们,做梦!”
冯氏红着眼眶,道:“可他的的确确是我儿子沈铮啊。”
“你说他是他就是吗?他自己根本都不记得,本公主凭什么要信你们的片面之词?”
“阿劲,你不要相信她们的胡言乱语,谁知道她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走。”
阿莲娜怒气冲冲起身,拉起沈铮就往外走。
沈铮一动不动,手却挣开了阿莲娜。
阿莲娜转头看着他,淡蓝色的眸子里浮起一抹恐慌。
“阿劲,你什么意思?”
沈铮薄唇微抿,沉默一息,方才道:“我觉得她们没有骗我的理由,公主,或许我真的是沈铮。”
这三年多,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整日就像是一抹游魂一般,难以沉静。
可来到卫国公府,见到沈老夫人和冯氏,尤其是刚才冯氏抱着他痛哭时,他整颗心都跳得飞快。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外漂泊多年的游子忽然回到家乡一般,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宁静和归属感。
那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就是沈铮。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任何事,但我相信你们说的话。”
冯氏激动地掩着嘴,眼泪掉得更急了。
“母亲,静静,你们听到阿铮说的话了吗?他相信我们,他信我们啊。”
沈老夫人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戚静静怔怔看着沈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双妙目亮晶晶地看着沈铮。
阿莲娜紧紧抓着沈铮的手臂,又慌又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从现在开始要留在沈家生活了,你不要我和茹茹了?”
“阿劲,你不要忘了,是我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是我不眠不休,贴身照顾了你好几个月。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待我的,还有茹茹,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难道为了外人几句莫须有的话,就要抛弃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吗?你让我和茹茹以后该怎么办啊?”
阿莲娜说着,眼泪缓缓滑落下来。
沈铮瞳孔微缩,闷闷开口道:“你别哭,我没说不要你和茹茹。”
“真的?”
阿莲娜眼巴巴看着他。
沈铮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阿莲娜破涕为笑。
戚静静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
冯氏满脸不赞同。
“可静静也是你的妻子啊,当年她可是顶着压力,捧着你的牌位嫁进来的,还为你生下了遗腹子俊熙。
这三年是静静替你孝顺父母,照顾老人,也是静静一直坚信不没死,不管西北的环境多么恶劣,她带着孩子常驻西北,就是为了寻找你。
阿铮,你可不能做那种负心薄幸的男人,更不能负了静静,我们你可以不认,但不认静静和俊熙,绝对不行。”
沈老夫人点头,“没错,静静和你是正儿八经拜过天地,拜过高堂的,是我们家所有人都认定的少夫人。”
沈铮内心十分震动,漆黑的眸子落在戚静静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仿佛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原来当年她是捧着他的牌位嫁进来的。
一个女人,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嫁给一个牌位,从此赌上自己的一生?
沈铮心头沉甸甸的,他甚至莫名有些羡慕那个原来的自己。
阿莲娜沉着脸强行横插在两人中间,打断了两人的眼神对视。
“我和阿劲也是在萨满主持下,拜过长生天的,他是我阿莲娜的驸马,这桩婚事是上天都认定了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铮,语气却放软了,带着些许的哀求。
“阿劲,我们三年多的感情,难道你舍得抛下?你忍心让茹茹这么小就没了爹?你知道没爹的孩子会被人怎么欺负吗?”
戚静静脸色一变。
沈铮眼底闪过一抹痛苦的挣扎。
沉默许久,他向沈老夫人和冯氏一鞠躬,又深深看了戚静静一眼。
“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十分混乱,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沈老夫人和冯氏十分失望。
戚静静闭了闭眼,没说话。
阿莲娜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提到茹茹,阿劲一定会心软的。
毕竟茹茹是他从小宠到大的。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解决办法。
略一沉吟,阿莲娜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万分为难的样子看着戚静静。
“我贵为羌国的公主,本来是绝对不允许我的驸马纳妾的,但你的事我刚才听了也十分动容。
这样吧,如果驸马他要认祖归宗,我就允许你做个妾室,这样总行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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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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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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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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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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